初五日,夜。
杨明起便趁着建奴暂时退兵的机会,派出麾下战士和济宁守军一起悄悄出城,在城墙根往外的一百多步距离内埋设地雷等物,以防虏贼明日再来攻城。
他们共计埋设地雷、木炮数百处,又以香油五百斤、并灌草数千捆、棉被八十张包裹火药置于城头,既为了防止虏贼近前挖城,也可烧毁、炸毁其登城的云梯车、长梯等攻城器械。
此外,杨明起还让济宁守备常广军组织守军和乡勇,选用身健力强者,每五十人为一队,专门负责推打云梯。
一共组织起二十八队,共计一千四百人的专打云梯人马,其中一半安排在了北城这边,西城安排了七队,南城也派过去三队,还有四队居于城内,作为预备队随时支援各方。
而济宁知州韩广苍对于杨明起所领勇毅军曹营将士的表现,也是十分满意。
他心里十分清楚,今天若不是有杨明起及其部下协守,北城这边怕是早就被虏贼突破,济宁城也必然早就陷落了。
此刻,韩广苍一反常态,对于罗汝才和他的曹营已经完全接纳,再无任何的怀疑与芥蒂。
他一面吩咐城中官绅士民,杀猪宰羊,烧火做饭,送上城头犒劳今日舍命守城的军民勇士,一面又在府中设宴款待杨明起。
同时,韩广苍还派了亲信家仆持着他亲自手书的信函,前去东城外罗汝才营地,在书信中既表达了自己的歉意,更盛情邀请罗汝才率麾下众将入城一叙。
…………
罗汝才原本对于韩广苍拒绝自己队伍进城,心中十分愤懑,初时甚至骂骂咧咧地嚷着“等杀退了鞑子,定要将韩广苍这老狗给宰了出气”。
可生气归生气,罗汝才并非是莽撞之人,他的心机不比任何人差。
何况,还有首席军师吉硅在旁边温言抚慰劝说,不过罗汝才表面上仍是一副十分气愤的样子,当着来人的面直言拒绝了韩广苍的邀请。
…………
而在济宁城里……
杨明起也以城防紧张,需提防虏贼趁夜色掩护偷城,不敢擅离为由,同样拒绝了韩广苍的盛情邀约。
其实不难猜到,罗汝才是因为怒气未消,才拒绝进城与韩广苍见面,而杨明起则必然是因为罗汝才还在城外,他不敢单独赴韩广苍的宴请,以免自家主帅心里不舒服。
韩广苍能够当上济宁知州,又如何看不懂这里面的弯弯绕绕呢?
不过,天色已经暗了下来,城门是万万不敢再打开了的,即使是东门也是一般,夜间开闭城门本就暗藏诸多风险,尤其是处于战时状态之下。
即使东城外驻扎有罗汝才的数千精骑,也不敢保证就一定没有危险。
韩广苍当即吩咐下去,先备好四样厚礼,以及准备一些活猪活羊,以及粮谷草料,明日他要亲自出东城,前往罗汝才大营去劳军。
…………
初六日,清晨。
知州韩广苍顶着刺骨寒风,登上了济宁城头。
“杨将军,今日还要仰仗将军虎威啊。”韩广苍说话很客气。
杨明起只是笑了笑,道:“末将领了永宁伯跟我家曹帅军令,自当力保济宁无事,韩知州若是真的想要感谢,不若出城亲见我家曹帅致谢。”
他这番话说得很是到位,既充分回应了自己一定会坚守济宁的诚意,又抬高了罗汝才的地位,将罗汝才置身到仅次于永宁伯张诚的地位。
“好说,好说。”韩广苍笑着继续说道:“不瞒将军,我也正有意出城拜会罗帅,昨夜就已命人备好了粮谷和猪羊,就是出城劳军之用。”
他说着就来到了城墙垛口处,满面忧色道:“只是……担心虏贼攻城,才先来城上瞧一瞧,守城物资可还充足否?”
杨明起对于韩广苍的意见,只有一点——就是拒绝自家大帅罗汝才入城驻扎,除此之外,再别无旁的啥意见和想法。
总的来说,杨明起对于韩广苍的看法还算是可以,毕竟作为济宁知州的韩广苍,在城守一事上也算是颇为负责。
他一面组织士绅出钱、出粮、更出人,又动员州衙属官纷纷上城,各领一段城墙负责防守,以这种人人担责,各守信地的方式,还真的激励了广大守城军民的信心。
“韩知州尽管宽心就是啦。”杨明起给他吃了一个定心丸:“有我在,北城定然无事。”
“好,好,好。”韩广苍连连叫好,笑道:“如此,我便无忧矣。”
…………
韩广苍来到城东大演武厅的时候,作为一军之主的罗汝才恰好不在。
吉珪给出的解释是“曹帅亲自去查探虏贼动向,以定济宁守御方略”。
别看吉珪只是一个不掌兵的军师,但是在曹营之中已经俨然二把手的存在,这倒并不是因为罗汝才对他言听计从,而是因为吉珪自身确有谋略。
作为一军之主,可不只是能打就行的。
他还要管这一大家子的吃喝拉撒睡,要给大家领好路、带好头,要把稳了方向不走偏,除了罗汝才是历经多少次危机锤炼出来的,其他人可没有这样的本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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