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画面像放电影一样在他脑子里闪过,一帧一帧的,清晰得像昨天。
“我记着呢。”他说,“等这边的事忙完了,我去杭州。我做给你吃。”
“你说的。不许反悔。”
“不反悔。”
挂了视频,杨成龙把手机贴在胸口,闭着眼睛。
出租车里很安静,只有发动机的嗡嗡声和轮胎碾过湿路面时发出的沙沙声。
“归根。”他没有睁眼。
“嗯。”
“谢谢你给晚晚发照片。虽然你吓到她了。”
“不谢。你应该让她知道。你越瞒着,她越担心。你让她看到了,她反而踏实了。”
杨成龙睁开眼睛,看着车窗外。
柏林的天很黑,但路灯很亮。
新加坡,樟宜机场,私人停机坪。
湾流G650ER的舷梯降下来,舱门打开。刘子轩第一个走出来,身后跟着两个保镖——但不是他在柏林带的那两个。
那两个,一个被杨成龙打昏了,一个被叶归根一盆绿萝砸得满脸是血,都在柏林的一家私人医院里躺着。
现在跟着他的两个,是刘老板派来的人。名义上是保镖,实际上是押送。
刘老板站在舷梯下面,穿着一件深灰色的polo衫,卡其裤,休闲鞋。
看起来像是一个普通的来机场接儿子的中年父亲。
但他的手背在身后,攥着一根东西——
一根藤条。大拇指粗细,一米来长,深褐色,油光发亮,一看就是用了很多年的老物件。
刘子轩走下舷梯,看到那根藤条,脸色变了。“爸——”
刘老板没说话。他走上前,一把抓住刘子轩的胳膊,拖着他往停在不远处的一辆黑色轿车走。
刘子轩挣扎了一下,但刘老板的手像铁钳一样,纹丝不动。两个保镖跟在后面,面无表情,像两尊门神。
车门打开,刘老板把刘子轩推进后座,自己坐进去,关上门。
保镖没有上车,站在车外,背对着车门,像两堵墙。
车里很安静。空调开着,冷气吹得人头皮发麻。
刘老板把那根藤条放在膝盖上,看着前方,不看刘子轩。
“你在柏林干了什么?”
他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到像一潭死水。但刘子轩知道,越平静,越可怕。
“爸,我只是——”
“我问你干了什么。”刘老板的声音没有提高,但每个字都像一把刀。
刘子轩的嘴唇在哆嗦。“我去找了克劳迪娅。那个德国的采购总监。我想让她不要跟杨成龙合作。”
“还有呢?”
“我还……跟杨成龙说了几句话。”
“说什么了?”
刘子轩低下了头。“我让他跪下来求我。”
车里安静了五秒。空调的冷气呼呼地吹,吹得刘子轩的后背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刘老板拿起膝盖上的藤条,在手里掂了掂。“手伸出来。”
刘子轩的身体猛地一颤。“爸——我已经知道错了——”
“手伸出来。”
刘子轩咬着牙,慢慢地把右手伸出去。手掌朝上,手指在发抖。
第一鞭抽下来。啪的一声,清脆得像玻璃碎裂的声音。
一道红印从掌心横贯而过,像一条红色的蛇。
刘子轩惨叫了一声,想缩手,但刘老板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腕,不让他缩。
第二鞭。啪。红印上又叠了一道红印,皮开肉绽,血珠子渗出来。
第三鞭。啪。刘子轩的眼泪掉下来了,不是哭,是生理性的泪水,疼出来的。
三鞭打完,刘老板松开他的手腕,把藤条放回膝盖上。
“这三鞭,是替杨革勇打的。”
他的声音依然平静,“你搞杨成龙的生意,动杨成龙的未婚妻,让杨革勇在叶雨泽面前抬不起头。
杨革勇跟我认识三十年,我欠他的人情,这辈子都还不完。你还不起。”
刘子轩握着右手,血从指缝里渗出来,滴在黑色的真皮座椅上,一滴一滴的,像暗红色的眼泪。
“从今天起,你的信用卡停了。你的车,你的房子,你的公司,全部收回。”
刘老板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机票,扔在刘子轩的腿上。
“明天,你飞伦敦。把你的MBA读完。毕业之前,不许回国。不许用家里的钱。不许联系巴赫提亚尔,不许联系王建国。”
刘子轩看着那张机票,嘴唇在哆嗦。
“爸,你让我——一个人在伦敦——”
“你二十一了。”
刘老板终于转过头,看着他的儿子。那双眼睛里没有心疼,没有愤怒,只有一种深深的、浓得化不开的疲惫。
“我在你这个年纪,已经在印尼的丛林里跟当地人谈判了。你比我多读了十年书,少吃了十年苦。现在,该补上了。”
他推开车门,下了车。走了两步,停下来,没有回头。
“子轩,爸不是不爱你。爸是不能让整个刘家,毁在你手里。”
车门关上了。刘子轩一个人坐在后座上,握着流血的手,看着窗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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