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到温府门处时,君母孟碧霜早已候在此处,原是今早出门时,不放心主君身子,故算准时辰来接。
可见两辆马车急急赶来,君母只觉不妙。随之,便见姜叙跳下车来,顺将身后昏睡的温衡拉出,往后一背,急急往府内快步而去。
来不及寒暄询问,君母稳住气,吩咐李妈妈下去烧热水、备姜汤。
姜叙猛喘着气,一股劲直冲主屋内床上,将温衡放好这才松了口气。君母同几个女使手快的给温衡更干衣,一切完毕后,郎中先生正好赶到温府门外了。
郎中年迈,今坐着凉复的马颠簸而来,下马时脚下一软,扶着马鞍干呕了好一阵子,可还没等他把气喘匀,凉复已经一把拽住他的胳膊,将他往府里拖,道:“先生憋着些,温伯公可还昏着呢!”
那老先生被拽着走,语气不好道:“从未,从未有人这般待我!你这小子,欺我年迈无力...”
“我知错,回头给你磕几个响头。快些快些!”凉复索性将老先生背起,一路随在小厮身后快跑着。
那老先生是被颠得说不出话来,只得咬牙忍着了。
很快便冲到主屋内;老先生原想开口骂上几句,可见床上躺着的温衡,一时仁心犯,顾不上说什么话了。
老先生踉跄着靠前去,忍着身子不适,打开了药匣;他净了手、诊了脉、扎了针,约半时辰后,温衡才缓缓睁开眼来。
孟碧霜就坐在侧旁等着,见主君醒来,先是松了一口气,随即忍不住埋怨起来,道:“今早让你告假,你偏不听。如今好了,倒在宫门口叫满朝文武都瞧见。若非咱五姑爷先出了殿将你背回来,要等几个哥儿,怕是,怕是...”话未完,几滴泪水不争气的滴落,君母急急抹去,不再开口。
这会李妈妈领着姜叙去换干净衣衫去了。知书得知消息后连赶来看究竟,这会同老先生在外头开药方。
温衡瞧了一眼屋内,张了张嘴想说什么,然喉咙却干得发不出声来。君母给递了杯温水,主君喝了几口才哑声道:“这一倒,反倒显得坦荡了。”
听着,君母白了他一眼,没有再接话。她起身扯了扯被角,望了一眼外头,道:“姑爷更好衫了,说是有话要同你参详。”走了两步,又回头来道:“虚弱无力,便多听,少说些话。”
姜叙在外屋站候着,见君母出来,问了一嘴:“岳母,岳父醒了?”
君母回头看了温衡一眼,点了点头,道:“他醒了。你们说话罢,我去煎药。”说着,同知书和老先生一齐出去了,顺带上门。
姜叙绕过屏风,两人相视一眼。姜叙在床榻边呆站着;温衡看着他,坐起了身,道:“君母说你有要事同我参详。”示意旁边的凳子,道:“坐下说罢。”
姜叙缓落座,似心事重重,犹豫一番,这会凑前些低声道:“太子,已下令追查胡赖妻女的下落,今早这些人已派出,暂未查到这边来,可再拖下去,发现是迟早的事。”
温衡的手在被下缓缓收紧了,他未回话,盯着姜叙看了许久:“你是如何知晓,她们在我府上的?”
“莲儿入门前,我父亲已将燕客令牌传给了我。”姜叙道。
温衡晓得此令牌。曾听说过,这是姜家先祖那会培养的一支镖客,久经多年演变成收揽百事的地下暗探。此队伍如今遍布朝内外,男女老少皆是兵,拥有此令牌,可随时调动各地暗探,可晓当地百事。
温衡愣了一愣,有所猜想,道:“你方才说,太子已派人追查。太子此人最为谨慎,他身边还有你的人?”
姜叙无立即回应。他低下头斟酌了半晌,才回道:“我被革去原职降从六品,留京听用。姜家原来所有,尽数充公。我父亲,被逐出京城,永不得回。”
“你是拿此令牌,同太子交换姜家了?”温衡问。
姜叙点了点头。
有些事被姜家知晓,反倒还有转圜余地,可要直接上承朝上,可真是会措手不及。温衡这会才明白,这太子早知姜国公有贪腐,明可借此邀功以正太子之威,却迟迟未告圣上。原来是在养大鱼,最后还自愿咬上鱼饵!
“唯一能保姜家的筹码可是给出去了...”温衡道。
姜叙低头笑了笑,道:“能保姜家的筹码,不止那支令牌。”
“何解?”温衡饶有兴趣地看着姜叙。
姜叙娓娓道来:“我父亲早料到圣上迟迟不动姜家,是因盯上了燕客这块肥肉。令牌上缴是迟早的事,可这是姜家祖承的保命符,怎可全权上缴。”
“燕客最大的几个头目就在泉州府,这便是我父亲执意送我去泉州府任职的原因。他发出燕客令,公示我乃姜家公子、执掌燕客的公子。”说着,姜叙掏出一颗玉珠,道:“这是我母亲留给我的遗物,丢过一回,还是莲儿寻到的...”说到这,姜叙宠溺地笑了起来。
姜叙接着道:“如今令牌虽上缴,可最大的、最根深的几个燕客头目却只服令于姜家公子。而这颗玉珠,便是证明身份的令牌。”
“如今几个燕客头目虽集中在泉州府,可经营这么多年,还怕没有点人脉?”说着,姜叙看向温衡。
“遍布他处的燕客还能听从于你?”温衡问。
“自然。执掌燕客的公子身份,如今仅燕客内部知晓,只要我未发出公示令,我这个身份便是燕客里的密令。便是太子要查,也查不到。”姜叙道。
“你就这般对我,全盘托出?”温衡道。
“我是温家女婿,同岳父便是一条船上的。如今我父亲下台,我不过一个从六品小官,将来可还要仰仗岳父大人。”说着,姜叙起身作揖道。
温衡这会脸色才见舒展,欣慰道:“果然是姜演之子,果然胆大包天。我倒是没错看你。”想了想,问道:“尽数充公...那我莲儿的嫁妆?”
“我娘子的嫁妆当然归属于温家。”姜叙道。
温衡抬手指着姜叙,道:“全京城都知你姜家以全家产为聘,娶我温家女,原是早打好了算盘,今不止博得好名声,更是留得青山。”
“为防太子起疑,我也是把我私底下后经营的铺子、田契、金钱全权充公了。如今还得靠我娘子先养着。”说着,姜叙再次朝温衡作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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