断尘子道：“那你今夜为何如此反常？”
云小邪默默的将目光从长眉真人灵牌上收了回来，转头看向断尘子。
道：“师叔祖，这几百年来，你过的安宁吗？”
断尘子有些不解，道：“何意？”
云小邪摇头，道：“没什么别的意思，前几年我当上掌门后，查阅过只有历代掌门才有资格翻阅的蜀山典籍，其中关于师叔祖你当年为何被逐出师门，描写的很含糊，几乎是一笔带过，只记载你犯了门规，被你的师父断了筋脉、废了修为，逐出了峨眉山。”
断尘子的表情出现了丝丝的波动，叹息一声，道：“当年我做过对不起恩师，对不起蜀山的事情，都过去这么多年了，你今夜为何重提此事？”
云小邪从旁边拖过来一个蒲团，坐在了断尘子的身边，深吸一口气，慢慢的道：“这一次我去须弥山迦叶寺，见到了一位枯槁老僧，名曰枯禅。”
断尘子又是一怔，道：“枯禅？我听过他，大约四百年前，拜入当时的迦叶寺住持虚无禅师门下，怎么，如今他还在世？”
云小邪点头，道：“虚、枯、普、空、明，我也很意外，没想到迦叶寺如今还有枯字辈的神僧健在。”
断尘子慢慢的道：“枯禅大师，据说修的乃是佛门之中最深奥的枯荣禅意，是迦叶寺几千年来，在枯荣禅意上造诣最高之人，如有机会，我倒想与他见上一见，探讨交流参佛心得。”
云小邪默默摇头，叹息一声，道：“师叔祖，你没机会了，在五日前，枯禅大师已经圆寂。”
“啊？！”
断尘子心中有些惋惜，双手合十道：“我佛慈悲。”
云小邪看着她，道：“师叔祖，你可知道我为何要与提你起枯禅大师？”
断尘子道：“为何？难道枯禅大师也想见我？”
云小邪点头，随即摇头，因为他想起，枯禅大师虽然很想见断尘子，但是临死都鼓不起那个勇气。
他伸手进入怀中，掏出一个精致的小木盒，道：“我受枯禅大师所托，将此物交还与你。”
断尘子有些意外，伸手接过，道：“我与他并不相识，他有什么东西要你交还给我？”
云小邪道：“你打开看看就知道了。”
断尘子心中疑惑更甚，轻轻伸出白皙修长的手指，挑开了木盒的盖子，当她第一眼看到木盒里装着的东西时，脸色瞬间大变！
她猛然站起，身子颤抖不止，愕然的望着木盒中安静躺着的那串满是沧桑之意的念珠。
沐尘珠！
“沐尘珠！”
断尘子失声叫了出来，急道：“这沐尘珠怎么会在他身上！”
数百年的修行，不过是一缕青烟，她以为自己已经是四大皆空之人，早已经放下了当年的那段孽缘，今日瞧见沐尘珠，终于还是露出了她压抑多年的心意。
云小邪低下头，没有说话。
断尘子急了，伸手紧紧的抓住云小邪的手臂，急道：“你快告诉我，这串沐尘珠怎么会在他的身上！”
云小邪不敢去看断尘子那迫切眼神，低声道：“因为，因为……这本就是师叔祖你当年送给他的定情信物。”
“啊！”
断尘子如遭电击，身子剧烈颤抖不止，向后退了几步，身形不稳，坐在了地上，脸色惨白。
“不，他死了，笨和尚在三百八十年前就已经死了！”
她口中喃喃的说着，像是在对自己说的，又像是在对云小邪说的。
云小邪叹息一声，道：“他没死，当年虚无禅师路经五台山，救了他一命，还收他为徒，赐法号枯禅。枯禅大师自觉对不起师叔祖，对当年在南疆犯下的错事深感悔恨，这些年来他一直居住在迦叶寺一间破旧不堪的禅房里面壁思过，这几年来，他的身体一天不如一天，前几年曾下了大决心曾去五台山寻你，只是他不知道，那时你已经回到了蜀山。枯禅大师圆寂前，让弟子给师叔祖带一句话，他说……他对不起你。”
断尘子默默的听着，泪水再也忍不住，如短线的珍珠，哗啦啦的从她的眼眶中流了出来，凄美、绝望、欢喜、心伤……
各种表情瞬息万变，似乎谁也不知道她此刻心中到底在想什么。
她的手紧紧的握着沐尘珠，就像是握着她最爱的那个男子的手，她是那么的用力，仿佛只要自己力气稍微小一丝，就会从自己的指间流失。
“四百年了，你躲了我四百年，骗了我四百年，现在说一句对不起都不敢当着我的面！我樊少轻水豆蔻年华为你，不惜叛出蜀山，连清白之身都交给你，你对别人都是善心仁爱，为何对我却如此绝情？连最后一面都不来见我！”
她流着泪，原来，这四百年来，她的泪水还没有流干……
或者，她的情还未曾泯灭。
云小邪不知道该如何安慰，见断尘子如此伤心，默默的从怀中拿出一块手帕递了过去。
“滚开！”
断尘子似乎没有了往日处变不惊的高深模样，猛的推开了云小邪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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