吕一仁手中那杯酒端在半空，指节微微泛白，杯沿贴着他的下唇却许久没有喝下去，他的目光有些发直，像是透过面前这杯琥珀色的酒液望穿了层层岁月，看到了一片遥远而模糊的土地。
洛豪将他的神情看在眼里，明显看出来了吕一仁的紧张，心中暗自叹了口气，他放下手中的杯子，语气放缓了一些，继续开口，
“你不用担心，我对你没有恶意。我是在正阳大陆北洲飞升的。之前在灵药谷做客时，确实在他们议事堂的正中墙上见过一幅画像，与你一模一样。当时谷主何慧敏告诉我，那是灵药谷的开派祖师，云游四方后再无音讯。我那时并未多想，只当是一位前辈的遗容供奉在那里。没想到今日会在灰苇镇遇见画像上的人。”
吕一仁张了张嘴，声音有些干涩，带着一种连他自己都没有察觉的沙哑，但却带着一丝激动，
“什么？你是正阳大陆飞升的修士？你去过灵药谷吗？灵药谷现在怎么样了？”
“是。”
洛豪点了点头，
“你不用那么着急，坐下来慢慢说吧。”
洛豪说完，他又取出几个杯子，一人倒了一杯用‘云水泉’酿造的酒，同时将酒杯递给了吕一仁。
吕一仁没有再说话，只是垂下眼，将杯中酒一饮而尽，酒液入喉，带着一种温润的暖意，却压不住他心底翻涌的情绪，他的妻子吕小倩在身旁轻轻握住他放在膝上的手，没有说什么安慰的话，只是安静地陪着。
“好酒。”
吕一仁听到洛豪说起灵药谷之后，对洛豪的防备尽去，虽然心中还是激动无比，却能控制住自己没有立即询问，而喝了洛豪的一杯酒后，也忍不住出声赞叹。
过了好一会儿，等自己的心情渐渐的平静下来后，吕一仁这才问了出来，
“洛丹师，不瞒你说，灵药谷是我一手创立的门派。只是不知道我灵药谷现在如何了？我飞升仙界后，就没有找到过灵药谷后面飞升的弟子，这是怎么回事？”
洛豪深呼吸了一口气，然后缓缓开口，
“灵药谷在你飞升之后，是否还有其他人飞升上来，我并不清楚。但我要告诉你的是——至少在数百年之内，你不用指望灵药谷有大批弟子飞升了。如今北洲灵气稀薄，宗门凋零，灵药谷已经是一个五星宗门，修为最高的也不过是玄神境。别说飞升，能修炼到渡劫期的都屈指可数。”
“五星宗门？”
吕一仁抬起头，眼中满是不可置信，
“灵药谷当年在我手中，是堂堂九星大宗门，弟子过万，山门横跨北洲……怎么会……”
他的声音发紧，像是有什么东西堵在喉间，他飞升仙界已经十多万年了，他本以为以灵药谷当年的底蕴，即便自己不在，也至少能维持七八星的规模，弟子一代代飞升上来，终有一日他会在这里等到故人。
可他等了十多万年，一个都没有等到，他一度以为是仙界太大、飞升的地点太分散，所以大家才失散了，可他从未想过，根本原因竟是灵药谷已经衰落到连飞升都成了奢望。
“不单单是灵药谷。”
洛豪补充了一句，语气带着一种旁观者陈述事实的平静，
“整个北洲，最大的宗门也不过是两个八星门派，连一个化仙修士都没有。现在的北洲，已经不是十多万年前的北洲了。”
吕一仁沉默了，他将第二杯酒握在手中，没有再喝，只是静静地看着杯中微微荡漾的酒面，过了好一会儿，他才低声说了一句，
“难怪……难怪我再也等不到灵药谷的弟子了。我一直以为，是他们路上出了什么意外，或者是被别的势力截走了。我从没想过，是他们已经来不了了。”
吕小倩坐在他身侧，一只手始终搭在他的手背上，轻轻摩挲着他的指节，她没有说话，但她的目光始终落在他的侧脸上，像一盏在暗处安静亮着的灯。
又喝了几杯闷酒之后，吕一仁深吸一口气，将那些翻涌的情绪缓缓压回心底，他抬起头看向洛豪时，虽然眼眶还微微泛红，但目光已经重新恢复了清明和沉稳，他放下酒杯，郑重地朝洛豪抱了抱拳，
“洛丹师，今日能在这里遇见一位从正阳大陆飞升上来的同乡，是吕某的缘分。你是从北洲来的，又去过灵药谷，见过那幅画像——这份巧合，在偌大的仙界三十三天里，万中无一。”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几分，像是剥开了一层一直裹在身上的壳，
“我也不瞒你。我之所以带着妻子四处躲藏，是因为我得罪了元景天的一位大人物。那人势力通天，手眼遍布数十个天域，我被逼得走投无路，只能一路逃到玄元天来，躲在灰苇森林这种犄角旮旯里求一条活路。哪怕改头换面、隐匿修为，也始终不敢在一个地方久留。”
洛豪听到“元景天”三个字，心中微微一动，他没有打断吕一仁的话，只是安静地听着。
吕一仁继续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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