却殷敢此忧,是常人之忧,但番侃对此并无担忧。
他甚至笑了一笑,说道:“子正,你之此忧定然不会出现。”殷敢问道:“番公,为何有这么大的把握?”番侃说道:“两个缘故。子正,只要你我能够让曹干了解到你我的才干,莫说一个刘贼,便是十个刘贼索要,我相信曹干也断然不会把你我交出去的,此缘故之一;你我主动往投,而曹干若反是将你我交给刘贼,使你我丧命,则以后谁还会再敢往投曹干?观曹干行事,其人有英雄之质,对这一点他不可能不会看不到,此缘故之二。”细想了一下,番侃言之在理,殷敢遂疑虑稍散,疑虑虽稍散,要不要投曹干?少不了的,他还是犹豫。这是大事啊,尽管县城丢了、接连兵败,好歹他殷敢现还是朝廷命官,而一旦投了曹干,可就从朝廷命官变成“贼寇”了!番侃知他在犹豫的是甚么,乃与他说道:“子正,如我之言,新鹿已失,天命如此,人力难挽。陈王其人,虽不足成事,然其一言,‘王侯将相宁有种乎’,却不为错!你我自诩豪杰,当能识辨时务,与其再往陈留,仍是落败逃遁,你我失城之罪,终究不能得以功赎之,何不索性放手一搏?便从曹干,说不得日后博个泼天的富贵?”殷敢下了决心,说道:“罢了!就从番公之议!敢愿从番公往投曹干!”番侃大喜。
两人议定,不多停留,便带着那两三个从者,折换道路,不再西去,改往北行,投曹干去者。
北上百余里,这日到了定陶县城的城郊。番侃、殷敢观之,入目所见,哪里像是个才被“贼寇”打下的地方?田中有很多乡农正在劳作,并有或是胳膊上缠着红布、或是脖子上带着红领巾的青壮汉子散於乡农中,给乡农们帮忙干活,——来定陶县城的路上,番侃、殷敢已经知了,曹干刚在他的军中实行了一条军政,即是凡其部曲,普通战士各以红布裹臂,各级军吏则脖带红领巾,以区别刘昱和其它各部的义军,很显然了,这些在田间帮忙干活的青壮汉子都是曹干部的部曲。两边田野间,通往定陶县城北门的官道上,来往着不少附近乡中的百姓,有男有女,有老有弱,无论男女老弱,都没有惊慌之色,行走从容,与没打仗时候毫无不同。再往前行,快到护城河边上时,城郊的野市正好今天开市,热热闹闹的,人头簇拥,一个老者,肩膀上扛着跟竹竿,竿下吊着一块肉,他手中提着一壶酒,悠悠然的从番侃、殷敢等人旁边经过。番侃上前,向这位老者行了个礼,说道:“敢请老翁暂止,在下有礼。”这老者顿下脚步,打量番侃、殷敢等,说道:“外乡人么?”番侃说的是官话,一听就不是本地人。闻得老者此问,番侃报出了他的籍贯,说道:“不敢相瞒老翁,我等是扬州人,投亲而来。”老者说道:“哦,扬州人啊,离得可不远。”笑道,“你们这投亲,可真是投了个好时候啊。”番侃问道:“老翁这话怎讲?”老者说道:“兵荒马乱的,你们路上也不怕遭贼?”番侃说道:“正是因得扬州闹贼,过不下去了,我等才不远千里,来贵郡投亲。”试探问道,“却是在入了贵郡后,乃才知闻,贵郡也遭贼了?”老者收起笑脸,不太高兴,说道:“谁说我郡遭贼了?”番侃说道:“听说是有位姓曹的贼渠率?”老者说道:“嘿!曹大率和他的部曲可不是贼!”往田间努了努嘴,说道,“你见过有帮咱老百姓干活的贼?”晃了晃手中的酒壶,又说道,“你见过给百姓分粮,给年六十以上者赏钱的贼?老汉我多少年没尝过酒味了,托曹大率的福,这才得以买了这壶酒,买了这块肉,既为庆贺家里分得了田,也顺道给老汉我自家解解酒瘾,让我的小孙子尝尝肉味。”番侃说道:“曹大率给百姓分粮、赏钱?还分地了?”老者重新笑将起来,开心地说道:“可不是么!老汉我家里分得了三四十亩地呢!土里刨食了一辈子,临到老了,老汉是没想到,家里也能有有田有地的一天!你这后生,我告诉你,曹大率和其部曲不但不是贼,就像曹大率部曲唱的歌谣,曹大率且是咱们穷苦人的大救星!”番侃问道:“敢问老者,什么歌谣?”老者为了难,说道:“这歌谣,我还真不会唱。你想知道?你想知道的话,去田里,问曹大率的部曲,他们都会唱!”番侃自是不会去问,他胡乱应了声,有心还想再多问这老者几句,这老者急着回家,不与他说了,担着肉、提着酒,自兴冲冲的还家而去。番侃与老者的对话,殷敢等都听到了。殷敢看着远去的老者,说道:“番公,你说的对。”番侃问道:“我说的什么对?”殷敢说道:“刘贼是远不能与曹干相比,曹干绝非寻常之士!”番侃举目前望不远处的定陶县城,说道:“走吧!咱们进城,求见曹大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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