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主任的脚步匆匆，怒气凝结在脸上，人未到，杀气已至。沐晨紧紧地贴在墙上，像是被侯主任眼睛里一道道寒光固定住，浑身不能再动弹。
“你怎么回事？电话也不接！”侯主任眉头紧皱，眼神犀利。
“我——”，沐晨低着头，眼睛不敢看盛怒下的侯主任。
“要不是查了学校监控，我们都准备报警了！”侯主任继续说道。
沐晨微微抬头，抱歉地看着眼前这个捉摸不透的人。
侯主任咳嗽一声，瞥了他一眼。
“晚上七点去我办公室找我，晚上我跟你一起去，”侯主任点了一根烟，几个烟圈向上飞旋，“东西我已经买好了，回头你把钱给我就行，三百六。”
“哦”沐晨从嗓子眼里挤出来一个模糊的字。
侯主任背着手，离开又退回来，他打量了沐晨一下说：“下午上课去，苏若雪请假，你也躲起来啦，你们班不上课了？”
说完，又叮嘱一句“走的时候，把门关好。”侯主任背着手离开了。
三百六，这是买的什么东西？要知道自己大学时的生活费每个月才三百呢，钱多钱少先不提，关键是一想到给苏若雪送礼，他的心就说不出的难受。如今竟然还有这样的道理，真是不敢想象，沐晨感到一阵阵绝望。如果可以摆脱她的蹂躏和纠缠，他宁愿扔掉三千六，可是，他知道，这只是自己的痴心妄想。
不要说去送礼了，他甚至看都不想再看她一眼，她那一张残留着些许风韵的脸，早已经被沐晨用意识抽打到面目全非。除了内心的愤恨，沐晨一点办法也没有，在这种错综复杂的关系中，他没有选择的余地，现在，有一种力量推着他前进，去有一种力量压着脖子向现实低头。
沐晨失魂落魄地走在校园里，呆滞的眼神死死地盯着前方，几个同事给他打招呼，他也没有一点回应。大脑发出的指令被心中的痛苦拦截，腿脚已经失去意识的控制，它只管走着，具体去哪里，它也不管不问。
他走着，周围的学生围了过来，老师们也聚了过来，现在，他就像红鼻子小丑一样，站在舞台中央，把自己的痛苦和伤口撕裂给众人观看，以此博得大家的一声欢笑。
晚上六点钟，侯主任估计是害怕他逃跑，打电话让年级长将他送到自己办公室。
距离出发还有一个小时，沐晨小学生听课式的坐在门口的椅子上，双手紧紧地按在膝盖上。侯主任似乎也没有要和他聊天的兴趣，戴上眼镜，拿出一份报纸反复观看着。
房间里死一般安静，除了翻页时发出的“呼啦”声外，剩下的就是两个人的呼吸声，两个人的呼吸频率有些相似，沐晨刻意调节着呼吸节奏，几番尝试后，两个人的呼吸频率混为一致。
终于熬到了七点，两个人坐上了车。
“你估计还不知道，苏老师最大的爱好就是收集口红，如果你仔细观察，一周之内的口红颜色绝不重样儿”侯主任介绍着苏老师的爱好。
沐晨面无表情地听着。
侯主任指了指后座上的放着的玫瑰色的礼盒说：“那里边就是你买的口红！”。
沐晨可以感到，侯主任将这个“你”字说的很重，他应该是提示自己钱的事情，沐晨心想。
“侯主任，这里是四百块钱，我先放后座了，回来时不要忘记收起来”，沐晨将钱塞到后座，随手找了一本书压住，以免被风吹走。
侯主任没有吭声，使劲按着喇叭催促着前方的车辆加速。
十几分钟功夫，两个人站在苏若雪家门口。在门铃响起的那一刻，沐晨体内的血液开始凝固，知觉细胞开始退化，你能明显地感觉到，麻木的电流由眼睛向下逐渐延伸，没多久便蔓延到整个身体。
门裂开一条缝隙。
“哎呦——呦——让我好好看一看，这是谁啊？”苏若雪眯着眼睛，几乎要趴在沐晨的脸上看着说。
“苏老师，我们来向您道歉的！”侯主任推了推沐晨，沐晨没有一点反应。
“什么！道歉——？”苏若雪惊讶地眼睛快要掉在地上，声音也像是山谷里的回音一样绵长。
“是不是？”侯主任狠狠地推了沐晨一下问道。
“是”沐晨努力地从麻木的喉咙肿掏出一个字作为回答。
“我是不是要吃一粒速效救心丸啊，对，我还是直接打个120吧……”说着，苏若雪拿着手机放在耳朵边。
“好像人家不愿意啊？”苏若雪白了沐晨一眼，怪声怪气地说道。
“苏老师，他真是来道歉的，你看，香奈儿的口红”，侯主任指了指沐晨手中的盒子说，“我们下午逛了一下午呢，跑了好几个专柜才买到。”
“沐晨，快——”侯主任推举着沐晨的胳膊，一个精致的礼物盒子展现在苏若雪的面前。
苏若雪眼睛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喜悦，随后打开门，把两个人让进屋。
屋内一片狼藉，各种鞋子和衣服散落一地，沙发上的歪歪扭扭地摆着一排零食袋子，茶几周围，遗落的零食碎屑给茶几摆出了一个倒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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