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韶本能想要追问，但季云鹰步伐很快，不过几秒就已经走远了。
陈韶越发觉得古怪。
不只是季云鹰刚刚的态度，还有他自己……
但是怪在哪里，他现在却说不出来。
看着季云鹰消失，陈韶也收回思绪，朝楼下走去。
今天空气有些潮湿，夜里似乎下了小雨。报社的地面硬化也是上世纪的风格，做得一般，路上也就免不了泥泞。
宿舍楼下的绿化带里更是一片狼藉，泥点子被甩在植株上，坠得叶子都往下弯曲。
陈韶在那些泥点里看到了混杂的血渍和肉块组织，还有一圈卷起的黑发。不太能确定它们是否曾经属于昨天被季云鹰触摸的记者。
周围的记者们已经凑了过去，蚂蚁般交头接耳地研究着，连几个有些面熟的新人也混迹其中。
陈韶挪开视线，径直去了编辑中心。
******
“你好，厚芋泥奶茶，七分糖。”
对于林远茂来说，奶茶店是个枯燥的工作场所，没什么趣味性，但也不至于带来负面情绪。
于是陈韶看到的就是一个略有些褪色的奶茶店，操作台上的细节相当到位，来来往往的客人则大多面容模糊，只留下一些匆匆的背影。
谢静姝坐在靠窗的位置上，正低头翻阅着一本书，旁边摆着一杯温热的奶茶。
陈韶已经知道，在真正的精神世界里，他不可能看到物主本人都不了解的事情；普通的奶茶店店员，也不会擅自和客人搭话，因此并没有贸然上前打扰。
时间一分分流逝，天色渐暗，谢静姝一直都没有挪动，也没有人来找她，只有奶茶快要见底。
那本据说她经常看的书，在店员的视角里，其实也并没有被翻多少页。
“天色不太好。”
等人走得差不多了，陈韶从吧台里走出来，假装要收拾附近的桌面，顺嘴提醒着。
“我给你把灯调亮一点吧。”
谢静姝抬起头来，略带感激地笑了笑。
店员对谢静姝的印象倒是比较深刻，可能是因为她是坠亡事件的主角，面容是清晰的。
但现在，谢静姝虽然还是那副打扮，也笑着，眉宇间却带了一丝愁绪。
“我快喝完了。”谢静姝说，“其实不用这么麻烦。”
“眼睛还是很重要的，别不在意。”陈韶一边把灯光调亮，一边说着，“不过你怎么又是一个人？天也快黑了，不快点回家吗？”
谢静姝垂下眼睛，沉默了片刻，才说：“我就住对面小区，很快就回去了。”
说完，她抬起头来，重新露出微笑：“谢谢关心。”
陈韶点点头，好奇似的：“你看的什么书？好看吗？”
谢静姝的表情忽然古怪起来。
她抿了抿嘴唇，点点头又摇摇头，左手在书脊上摩挲了几下。
“还是好看的。”她说。
通常来说，这句话的意思是并不好看。
“那我回头也买一本看看，没客人的时候挺无聊的。”陈韶追问道，“叫什么名字？”
谢静姝张开嘴，说出了一个书名，落在陈韶耳朵里，却一个字也没有听清。
或许是林远茂记不清了，也有可能是现实里他确实没有问到。
陈韶便没再说话，回到了吧台后。
在天色彻底暗下来之前，谢静姝总算喝完了已经凉透的奶茶，特地和陈韶打了个招呼之后，才迈步离开。
陈韶在她身后皱起眉。
林远茂的视角里，谢静姝很奇怪。
她并没有陈韶在她本人的精神世界里看到的那么快乐，也没有白歆视角里那么开朗可靠，或者谢芳视角里的乖巧。
她甚至有一种平静的忧郁，手上的书也只是用来发呆的道具。更多的时候，她只是望着街景，沉静地凝视着。
但要说她身上有多少负面情绪，倒也不见得。她脸上也确实一直带着笑。
只是……对林远茂的采访中，这名店员明明说的是“谢静姝看书的时候笑得很开心”。
店员说谎了？
陈韶思索片刻，微微摇头。
他看不出店员有说谎的必要，他的精神世界也很正常。那么或许又是记忆的误差，看到别人一直带着笑，确实容易误解为“开心”。
至于谢静姝对那本书的评价，也很奇怪。
如果不好看，她又为什么每次都要带着这本书，来奶茶店里花钱买位置呢？
她这样就给陈韶一种感觉：
她并不是真的喜欢在奶茶店喝饮料看书，而是单纯为了坐在奶茶店里，那本书也更像是为了磨时间而给自己找的借口……
白歆那段时间比较忙，可能也没办法去她家。
所以，谢静姝只是不想回家？因为谢芳吗？
接下来的好几次，都是这样，谢静姝傍晚到访，点一杯奶茶之后就坐在窗户边上看书。但那本书似乎一直都停留在前半部分。
陈韶从中找不到明显的异常，只得选择转换场景。
“我之前看你和一个女孩子一起走，是你的好朋友吧？”他笑着说，“怎么也不带她一起来喝我们家奶茶？新客有优惠哦。”
提到白歆，谢静姝的脸色明显有了光彩。
“她最近有点忙啦，没时间出来喝。”
“也是，现在快期末了，忙着复习吧？”陈韶笑道，“真怀念学生时候的生活……”
谢静姝下意识摇了摇头，但没做回答，只是笑了笑，继续低头看书。
“其实，”陈韶忽然说，“之前你妈妈……”
眼前的谢静姝忽然换了副形象，但依旧是穿着羽绒服。
“真的很不好意思。”她无奈地笑着，“我妈妈就是这个性格，比较担心我，真喊她来一起喝奶茶，她又不愿意……抱歉上次打扰你们了。”
陈韶下意识摇摇头，温声安抚道：“其实很正常，毕竟女孩子总是更容易遭遇危险，你妈妈的态度也没什么不好的。”
谢静姝笑叹道：“你说的对，我妈妈的担心挺正常的。”
她脸上看不到多少难堪或者介怀，更别提谢芳记忆里的尴尬和崩溃了。
陈韶把奶茶递给他，顺势提议：“其实奶茶喝多了也不太好，而且现在在外面待的太晚，其实也很危险的。不如我给你打包吧？回家喝也是一样的，还更自由呢。”
他话音刚落，谢静姝就摇了摇头，像是一种下意识的行为。
“街边的风景很好看。”她的声音沉了些，“我想多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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