支书下意识摸了摸兜,却没摸出烟来,只掏出点碎末末。他叹了口气,拍了拍手上的粉末,看着飘飘洒洒的烟末,感觉心里越发不自在。
“那咱们去张罗着?当活马医吧。”
“您先去,我再去那两家看看情况。”陈韶说,“看看电锅有没有近期使用的痕迹,再问问他们邻居,应该是能印证得上的。顺便可以把电锅带到村委。”
“还有,您选人的时候,千万注意着,先让他们洗个手试试。我们还不能确定有多少人已经变成这样了。其他任务还好说,点蜡烛、烧东西这种任务必须是正常人才能做的。”
不然刚点上去,人就在众目睽睽之下被烧成了灰,现在还算团结一心的局面就会立刻溃散了。
村支书沉默了一会儿,沉声询问:“小韩,你跟大爷说实话,这些东西,还是人吗?”
……您不会想用火把所有人烧一遍吧?
陈韶审慎地看了一眼支书,眼神凶狠,带着杀气。
“我不能确定,也许生理上已经不是了,但心理上……还是暂且不要去动他们为好。”
过了很久,等到里面的哭声渐渐停了,村支书才点了点头。
周伟民推门出来,眼眶还是红肿的。他一言不发,把两只手举到了支书面前。
支书的眼睛不自觉落在了那两只手上。
手背还是正常的,但随着周伟民慢慢把手转过来,他就看到两只手心已经彻底平了,几根指头半粘连着;他使劲儿张开手掌,原本圆润的手指却随着这动作一点点展开……
“纸人,嘿嘿,我是纸人。”周伟民咧开嘴笑了,露出两排黑黄的牙,“活不了咯,支书,咱们谁都活不了咯!”
支书张了张嘴,半晌说不出话来。
陈韶皱眉道:“不是说过尽量不要接触水火吗?”
中午的时候他们就把周豪的日记也简单讲了一遍,以供参考。不接触火焰就被烧光了,那是个意外;主动接触水源……
周伟民似乎疯了。
“我就想看看你猜的对不对。”周伟民又嘿嘿笑了,“还真他娘是对的!我说什么来着,大学生!大学生好啊!有知识!有文化!能救人!”
说到这里,他的语气忽然又低沉下来:“不像我,没知识,没文化,还克亲……天煞孤星,天煞孤星啊!”
村支书听出点不对劲,连忙伸手拉他:“伟民,你听我说——”
周伟民笑着从口袋里掏出一盒火柴。
陈韶瞳孔一缩,立刻拽着村支书往后退,退出去好几米才停下。
“周伟民,你要干什么!”他厉声道,“现在这种状态,不是没救了!你想好了!”
周伟民只是笑着从盒子里掏出根火柴。
“想好了,想的够好了。我克亲啊!原本我还不信呢,现在呢?鬼都出来了!我还不信吗?我爹娘死了,我媳妇死了,儿子闺女全死了!现在,我弟弟弟媳妇也死了!”
“我不死干嘛?留着祸害我侄女吗?那不能够!”
他看向陈韶,眼里带着希冀:“大学生脑瓜子机灵,啥都想得到,就是没亲眼看见,不太能确定。正正好,我是个纸人呐,你亲眼看看,不就知道是不是真的了?”
陈韶深吸了口气,不知为何嗓子有些发噎。
“你别做傻事……”
周伟民摇摇头,没再说话。
他的手很稳,用力在火柴盒上把火柴蹭了一下,火苗就跳动起来。
但火苗没到他身上。
“火小了点不着。你们不用怕点蜡烛的事儿。”
周伟民说。
紧接着,他把那簇火苗按到了自己衣服领子上。
轰!
火焰眨眼间就扩散到他全身,红艳艳的遮住了周伟民所有表情,空气都因为这瞬间的热量而扭曲起来。
陈韶又拉着支书往后退了好几米。
而就在这退了几步的时间,火焰已经停了。
没有烧纸会留下的黑絮,也没有他身上的金属装饰,只有一把白色的细灰,被压下来的冷空气扑到了地面上。
许久,都没人说话。
“……看来你猜对了。”
支书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走吧……走吧,先按你说的办。”
“不过,小韩,你是不是觉得,我们其实都已经变成纸人了?不然,你刚刚拉着我后退,是做什么呢?”
陈韶确实有这个猜想,只不过这个猜想在他心里占比其实并不高。
他本来准备之后去周建明家的时候验证一下,现在当着支书的面,他进院子舀了一点水,撸起袖子、洒在小臂上,那一块皮肤就塌了下去。
支书盯着那块塌陷,自己也搞了一点水,等塌陷在他胳膊上也出现了,他不由闭了闭眼,又问:“咱们还有希望吗?”
“不试试怎么知道?”
陈韶面色平静,但心里也有些发沉。
他自己也没有想过在场的几个人会都是纸人。
所以为什么?
明明周振华和踹飞纸钱的那个人都能留有尸体,后者更是直接接触了火焰,却没有和周伟民一样被燃尽。
他们显然和后者的定位更接近一些。
所以……
化为纸人这件事,难道是在“送葬”之后才发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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