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玉泉和刘潇洒同时看了她一眼，又同时看向君欣。
路玉泉的嘴角抽动了一下，刘潇洒则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像是在做什么心理建设。
两个人不情不愿地站起来，动作很慢，像是身上压了千斤重的东西。
他们朝君欣的方向转过身，脸上挤出了一个笑容。
那个笑容很勉强，嘴角的弧度不对，眼睛里也没有笑意，看上去比不笑还难看。
君欣的目光从他们脸上扫过去，没有停留。
一秒都没有。
她大步走向长桌的最前端。
男执事跟在她身后，等她走到首座的位置，才小心翼翼地把她放下来。
黄金椅子很宽，椅面平整，靠背上那颗翡翠就在她后背的正后方，幽幽地泛着绿光。
君欣坐稳之后，双手搭在扶手上，微微抬起下巴。
“可以上菜了。”
她的语气很平，像是在说一件最普通不过的事情。
但在场的每一个人都听得出来，这不是商量，是通知。
站在餐厅角落里的老爷爷管家一直没有出声。
他穿着一身黑色的燕尾服，头发全白了，背挺得很直。
这时候他才微微弯下腰，朝身后的方向做了一个手势。
那个手势很小，但所有人都看见了。
餐厅两侧的门同时打开。
女仆和男执事们排成两列走进来，步调一致，没有一点多余的声响。
每人手里端着一盘菜，步伐很稳，盘子里的东西一丝都没有晃动。
菜肴的香味在第一道菜进门的时候就飘了出来。
那是一种很复杂的香味，有油脂的焦香，有草本植物的清香，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鲜味，三种味道混在一起，浓得化不开，直往鼻子里钻。
但执事们并没有把盘子放在桌面上。
黄金桌面到处是凹凸不平的浮雕，盘子放上去根本稳不住，汤汁会从缝隙里漏下去，弄脏那些刻了不知道多少工时的花纹。
解决这个问题的东西在头顶。
天花板上垂下来一根根丝线，细得几乎看不见，但在灯光下会闪一下，晶莹剔透的，像是用最纯净的水晶拉成的。
每根丝线的末端都有一个小小的钩子，执事们用钩子勾住盘底的边缘，手腕轻轻一转，盘子就被提了起来。
盘子稳稳地悬在半空中，离桌面大约一掌的距离，不高不低，刚刚好。
一道接一道，长长的餐桌上方很快就布满了悬空的盘子，高低错落，热气从每一个盘子里升腾上来，在灯光下变成一缕一缕的白烟，缓缓地往上飘。
整个餐厅的空气都变得浓稠了，全是饭菜的香味。
君欣面前的第一道菜是一整只烤禽。
外皮烤成了深褐色，油光发亮，能清楚地看到皮下面的肉已经烤得微微裂开，露出里面嫩白的肉质。
皮的表面有几道切口，切口边缘焦脆，里面的肉汁还在往外渗，一滴一滴地落下去，在空中就被热气蒸散了。
香味最浓的就是这道菜，油脂的焦香混着某种不知名的香料味，闻一下就让人嗓子发紧。
旁边是一盘切成薄片的肉。
每一片都薄得能透光，颜色是淡粉色的，边缘微微卷起来，上面浇了一层深褐色的酱汁。
酱汁很浓稠，挂在肉片上不会往下滴，在灯光下泛着一层油亮的光。
这道菜的香味比较收敛，不像烤禽那么冲，但更细腻，闻一口就觉得舌头底下开始分泌唾液。
再过去是一盅汤。
汤色是乳白色的，很浓，表面漂着几粒红色的小东西，圆圆的，像是某种浆果。
汤的香味和前面两道菜都不一样，更清淡，但更有穿透力，闻着就觉得胃里暖了一下。
旁边还有一小碟切得极碎的绿色香料，是用来撒进汤里的。
后面还有好几道。
有的盛在深色的陶碗里，碗沿上撒着一层细碎的绿色香料，碗里的东西看不太清，但热气带出来的味道是咸鲜的。
有的直接放在冰雕的底座上，底下铺着碎冰，上面的食材颜色鲜红，切成很规则的块状，表面还凝着一层薄薄的霜。
还有一道是整条的鱼，鱼皮朝上，表面煎得金黄，鱼眼已经变成了白色，但整条鱼的形状完整，摆盘极其讲究，鱼头朝着君欣的方向，像是在等着被动筷子。
每一道菜都在冒热气，每一道菜的香味都不一样，混在一起，整个餐厅的空气都是香的，香得让人有点发晕。
君欣确实是第一次见这种吃法。
她抬头看了一眼头顶那些悬着的盘子，又低头看了看面前的菜，没有多想，直接拿起了筷子。
她吃得很快。
筷子夹起一块烤禽的肉塞进嘴里，嚼两下就咽下去，再夹下一块。
皮被她咬得嘎嘣响，油脂顺着嘴角往下流，她也不擦。
那盘薄肉片很快就见了底，她又把筷子伸向旁边的汤盅，舀了一勺送进嘴里，烫得她嘶了一声，但还是咽了下去。
她吃东西的时候很专注，眉头微微皱着，不是因为不满意，而是因为太满意了，根本顾不上别的。
飞花纯纯美美一直在看她吃。
不是那种馋嘴的看，是那种打心底里高兴的看。
她自己面前什么都没有，但她一点都不着急，也一点都不难过。
她就那么坐在那里，两只手放在膝盖上，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君欣，时不时跟着笑一下，好像君欣吃得开心，她就已经吃饱了。
等君欣吃得差不多了，她才把君欣面前剩下的菜一样一样拨到自己这边来。
有些盘子已经空了，有些还剩一点汤汁和碎肉，她全都不嫌弃，端起来认认真真地吃。
她吃得很慢，很仔细，每一口都嚼很久，像是在品尝什么了不起的东西。
那些残羹剩饭到她这里也没剩多少，很快就被她吃得干干净净。
路玉泉和刘潇洒面前什么都没有。
桌子中间只剩下几根骨头，是飞花纯纯美美啃不动的，被推到了两人面前。
骨头上还残留着一点点肉屑和碎渣，油脂已经凝成了白色的小块，粘在骨头表面，看上去已经没什么可吃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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