斥候起身退出,脚步轻盈如猫。屋内重新安静下来,只有炭笔在地图上划过的沙沙声。陆通达的目光落在地图的三门口位置,那里已被红圈标注。他的手指轻轻敲击桌面,计算着时间、距离和各部队的配合。
这一战的关键在于时机。太早动手,薛沐阳可能警觉逃脱;太晚动手,押送队伍会有不必要的伤亡。那三十名“押送锦衣卫”中,有三个是重甲精锐假扮的“可收买百户”,其余也都是好手,但面对五百人的围攻,坚持不了太久。
辰时初,天色渐亮。
东方的天际泛起鱼肚白,晨雾在微光中开始消散,但平原上仍笼罩着一层薄纱。官道尽头,出现了几个黑点,缓缓扩大成一支队伍。
三十名‘锦衣卫’押着一辆囚车,沿着官道缓缓而行。囚车是特制的铁木结构,车轮包铁,行进时发出沉闷的嘎吱声。车内的薛文松披头散发,手脚戴着沉重的镣铐,铁链从囚笼顶部垂下,限制着他的活动范围。他双眼空洞地望着前方,嘴唇干裂,脸上有几道新鲜的鞭痕——这是为了演得更像而特意添加的细节。
押送队伍排成两列,前后各十五人。为首的是一名身材魁梧的校尉,面容冷硬如铁石。他右手始终按在刀柄上,眼神警惕地扫视四周。队伍中的三个“可收买百户”走在囚车两侧,不时交换眼色,看似在密谋什么,实则是在确认各自的位置和任务。
“头儿,前面就是三门口了。”一名锦衣卫低声说,声音刚好能让周围几人听见。
魁梧校尉微微点头,目光扫过两侧的丘陵和树林:“按计划行事。一旦遇袭,保护囚车,向北突围。北边有接应。”
“明白。”
队伍继续前行,车轮碾压着官道上的碎石,马蹄声整齐而沉闷。每个人都绷紧了神经,表面上却装作一切如常。三个假扮的“叛徒”开始有意放慢脚步,与囚车拉开些许距离,似乎在等待什么。
东侧树林里,薛沐阳趴在一棵老槐树后,眼睛死死盯着官道上越来越近的囚车。
他今年二十五岁,面容遗传了薛家特有的俊秀,但连日来的焦虑和仇恨在脸上刻下了阴鸷的痕迹。锦衣华服下穿着细甲,腰佩家传宝剑“秋水”,剑柄上镶嵌的翡翠在晨光中泛着幽光。他的手紧紧握着剑柄,指节发白。
“公子,时机到了。”
身旁一名中年汉子低声道。此人正是薛三,五十余岁年纪,面如古铜,须发已见灰白,但眼神锐利如鹰。他原是蜀州道老兵,在蜀州道北路朝歌占领后,离开了军队进入了薛家成为了一名薛家死士,十年来一直追随薛家,武艺高强,尤其擅长刀法和近身搏杀。
薛沐阳深吸一口气,胸腔剧烈起伏。他看着囚车中父亲苍老的面容,心中涌起一股混杂着愤怒、悲痛和决绝的情绪。他知道这一战的凶险,但薛家已到绝境,这是唯一的机会。
“动手。”
两个字从牙缝中挤出,轻如蚊呐,却重如千钧。
薛三点头,从怀中掏出一支竹哨,放在唇边。
“啾——啾啾——”
三声长短不一的唿哨响起,穿透晨雾,传遍树林。
刹那间,平静被打破。
树林中突然冲出数百人,如决堤洪水般向官道涌去。他们穿着杂乱的服装——有粗布短打,有破烂皮袄,甚至有人穿着凉州农人的麻衣。手中兵器也五花八门:制式刀剑、猎弓、柴刀、草叉、木棍...但人数众多,冲锋时发出的呐喊声汇聚成一片狂暴的声浪,震得晨雾都在颤抖。
“敌袭!”
押送队伍中,魁梧校尉高喊,声音洪亮而冷静。几乎同时,三十名‘锦衣卫’迅速变阵——前后两队向中间收缩,将囚车护在中央,围成一个密不透风的圆阵。战刀出鞘,寒光在晨雾中连成一片。
薛家部众的第一波冲锋已经冲到五十步内。冲在最前的是五十名弓弩手,他们边跑边拉弓搭箭,箭矢如飞蝗般射向锦衣卫圆阵。
“举盾!”
圆阵外层立即竖起十五面小型圆盾,护住要害。箭矢叮叮当当射在盾牌和铁甲上,大部分被弹开,但仍有三名锦衣卫中箭——一箭射中肩甲缝隙,一箭擦过面颊,一箭钉在大腿上。受伤者闷哼一声,却没有后退半步。
“反击!”
魁梧校尉一声令下,圆阵内层十五名锦衣卫举起手弩,一轮齐射。他们的弩箭更加精准,冲在最前的薛家弓弩手顿时倒下七八个,惨叫连连。
但薛家的人数优势太大了。第一波弓弩手刚退,第二波持刀剑者已冲到二十步内。这些人多是薛家旧部或雇佣的亡命之徒,虽然装备杂乱,但冲锋势头凶猛。
“稳住!”魁梧校尉大喝,长刀劈出,将一个冲到眼前的敌人砍翻。
圆阵开始旋转,如一个带刺的铁球。锦衣卫训练有素,三人一组,互相掩护。刀光剑影中,不断有薛家部众倒下,但更多的人涌上来,如潮水拍打礁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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