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书生模样的人悲愤道:“永昌五年,钱家开‘助学钱庄’,说贫寒学子可以低息借贷。学生借了十两银子交束修,结果利滚利,现在欠了一百两……父母把祖田都卖了,还不够!”
越来越多的人站出来。
他们诉说的不是杀人放火,不是强取豪夺。
而是米价、盐价、布价。
是宝钞、铜钱、银子。
是利息、汇率、物价。
这些看似平常的经济活动,背后却藏着吃人的獠牙。钱家不用刀,不用火,只用银子和账本,就吸干了襄州百姓二十年的血汗。
李存宁静静地听着。
等百姓们说得差不多了,他才缓缓开口:
“父老乡亲们,你们知道吗?”
“钱通最可恨的地方,不是他贪了多少银子。”
“而是他让整个襄州,变成了一个巨大的赌场。”
“米价是他定的,盐价是他调的,铜钱和银子的兑换比例,是他操控的。”
“他让勤劳的人得不到回报,让诚实的人活不下去,让读书人背上一辈子都还不清的债。”
“他让‘劳动致富’变成笑话,让‘勤俭持家’变成愚蠢。”
“他让所有人相信——只有投机,只有钻营,只有成为他钱家的走狗,才能活得好。”
他转身,看向瘫在地上的钱通:
“你接掌钱家二十年,吸的血,比孙、向、赵三家加起来还多。”
“你杀的人,不是用刀,而是用饿,用病,用绝望。”
“十三条人命——账册上记录得清清楚楚,因你操纵米价而饿死的,有七人;因你逼债而自尽的,有四人;因你制造的金融危机而破产,最终家破人亡的,有两人。”
他顿了顿,声音陡然拔高:
“但这只是账面上能算清的!”
“那些因为米价暴涨而营养不良的孩子呢?”
“那些因为宝钞贬值而一生积蓄化为乌有的老人呢?”
“那些因为还不起高利贷而卖儿卖女的父母呢?”
“这些——怎么算?!”
钱通已经说不出话了。
他只是瘫在地上,像一滩烂泥,等着最后的审判。
李存宁走回公案,最后一次举起惊堂木。
但他没有立刻拍下。
他看向堂外所有百姓,一字一句,说出了这场公审中,最震撼人心的一段话:
“今日,孤斩孙茂才,是斩杀明火执仗的强盗。”
“孤斩向明德,是斩杀敲骨吸髓的恶鬼。”
“孤剐赵文举,是剐灭贩卖同胞的人贩。”
“而孤斩你钱通——”
他顿了顿,声音如黄钟大吕:
“是要斩断那只伸向百姓钱袋子的黑手!”
“是要告诉天下人——在大明,勤劳就能致富,诚实就能立身,读书就能明理!”
“是要重建一个道理:银子应该是活的,是流通的,是让百姓过好日子的工具——而不是死的,不是堆在地库里发霉的,不是用来操纵物价、吸食民脂民膏的凶器!”
惊堂木,终于落下。
“钱通,犯贪污罪、洗钱罪、操纵市价罪、行贿罪、走私罪、盗取官银罪——数罪并罚,依《大明律》,判斩立决!其子钱多福,参与核心犯罪,同判斩立决!”
“钱氏家产,尽数抄没!三族之内,男丁流放北疆,永世为奴;女眷没入官坊,三代不得脱籍!”
“凡账册所录四十三名受贿官员——”
他看向堂下那些已经面无人色的官吏:
“我不管你是前朝的官,还是我大明的臣,三日内,至道府衙门自首,退还赃款,可从轻发落,革职流放。”
“逾期不至者——”
“斩立决!家产抄没!三族连坐!”
没错,名单上不仅有前楚的官员,甚至还有大明的官员,很多都是前朝遗留官员,毕竟大明缺少官员是事实,那些前楚遗留下来的官员,李朝宗也会捏着鼻子暂时用着,等什么时候大明不缺官员了,在清理他们。
判决完毕。
堂外,没有欢呼,没有呐喊。
只有一片深深的、长长的叹息。
那是被压抑了太久的一口气,终于吐出来的声音。
然后,掌声响了起来。
一开始很轻,很稀疏。
然后越来越响,越来越多。
最后,五万人同时鼓掌,那声音像春雷滚过大地,像江河奔涌入海。
他们鼓掌,不是因为又杀了一个恶人。
而是因为他们终于明白——
原来米价可以公道。
原来银子可以干净。
原来官府,真的可以不要钱就办事。
李存宁坐在公案后,看着这一切。
他知道,今天他斩的,不止是四颗人头。
他斩的,是襄州这些年的黑暗。
他打开的,是一扇通往光明的门。
而以后的路,还很长,很艰难。
但他必须走下去。
因为他是大明的太子。
因为他的身后,是万千百姓期盼的眼睛。
夕阳西下,将公堂染成一片金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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