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便挨饿时啃馒头,也觉香甜。”路朝歌挑眉回道:“只要不吃你亲手做的饭,吃什么都成。”
“我看就该让你吃几日我做的饭!”谢灵韵佯嗔,又问道:“静姝近日可是开始盘账了?”
“年关了,自然要盘账。”路朝歌道:“她这半月怕是不得闲了。不过正好,我也趁这半月好生理清头绪——崔景山那几条烂命,我是收定了。”
“二叔,我去你府上住几日可好?”李存嘉忽然放下碗筷,眼巴巴望过来:“宫里实在无趣得紧。”
“行不行?”路朝歌笑着看向谢灵韵。
“想去便去吧!”谢灵韵也懒得拘着他:“跟你二叔去,想何时回来便何时回来,我也懒得管你。”
“走喽!”李存嘉雀跃而起,跑到路朝歌身边,攥住他的手便往外拖:“二叔,我可想你们了!”
“朝歌……”李朝宗在身后唤住他,正色道,“若真与南疆诸国闹出摩擦,便让郑洞国领兵上阵。新兵终须见血,总在操练场上打转,算不得真正的兵。”
“知道了。”路朝歌应下,便携着李存嘉步出殿外。
出了皇宫,李存嘉就像一只撒了欢的兔子,在长街上蹦蹦跳跳。长安冬日的阳光没什么暖意,却给这孩子的侧脸镀上了一层活泼的金边。他时不时停在路边摊贩前,好奇地打量着那些民间的小玩意儿——糖人、面塑、粗粝却色彩鲜艳的陶哨,眼神里满是宫里难见的鲜活光彩。
路朝歌不紧不慢地跟在后面,看着侄儿的背影,方才谈论杀伐国事的那份冷硬心肠,也不由自主地软了几分。这孩子身上,总能看到存宁和存孝年少时,两个无拘无束的孩子,也是人如此在他面前跑来跑去。
“二叔,你看这个!”李存嘉举着一只竹编的蚱蜢,献宝似的跑回路朝歌身边,眼睛亮晶晶的:“编得真像,宫里就没有。”
路朝歌接过,粗糙的竹篾扎手,却透着勃勃生机。“喜欢就买。”他示意身后的侍卫付钱,顺手揉了揉李存嘉的脑袋:“宫里什么精细东西没有,偏喜欢这些?”
“宫里的东西……都太规整了,没意思。”李存嘉小声嘟囔,又把玩起新得的蚱蜢:“规规矩矩地摆在那儿,碰一下都怕坏了规矩。”
这话听着有些孩子气,却又透着一股不属于他这个年纪的敏锐。路朝歌心下微微一叹,生在帝王家,锦衣玉食之下,何尝不是另一种拘束。他没再多说,只是拍了拍侄儿的肩膀:“走,回家。晚上二叔给你做好吃的。”
“二婶不是忙着看账本吗?”李存嘉仰头问。
“她忙她的,二叔给你做。”路朝歌笑道,“想吃什么?”
李存嘉眼睛更亮了,报菜名似的数起来:“红烧蹄髈!葱烧海参!还有……还有上次那个酸酸甜甜的松鼠鱼!”
“胃口不小。”路朝歌失笑,牵起他的手:“走,正好去买些东西,也不知道你要吃的这些东西今天府上准备了没有,若是回了王府再出来买,太麻烦了。”
回到王府,已是黄昏时分,书房那边灯火通明,算盘珠子噼啪作响的声音隐约可闻。
路朝歌没去打扰,径直带着李存嘉去了后厨。王府的厨子见王爷亲自驾临,一个个很识趣的离开了后厨,这地方只要路朝歌拎着食材过来了,他们就该给王爷腾地方了。
“忙你们的,我借个灶,给这小子弄点吃的。”他挽起袖子,露出精悍的小臂,动作熟练地检查起食材。那份在战场上挥斥方遒、在朝堂上算尽人心的气势,此刻收敛得干干净净,只剩下烟火气里的专注。
李存嘉就搬了个小凳子坐在门口,托着腮,目不转睛地看着。看二叔刀工如飞,看火焰在锅底升腾,看各种调料在他手里仿佛有了生命。这场景比宫里规行矩矩的御膳有趣得多,也温暖得多。
蹄髈炖上,海参发好,鱼也改了花刀。路朝歌一边忙活,一边随口问:“在宫里,最近都学什么了?”
“上午跟太傅读史,下午习武,有时父皇会考校策论。”李存嘉老老实实回答,语气里有点蔫:“太傅讲‘仁政’,讲‘怀柔远人’,可我听二叔和父皇说话,还有今天你和芈叔说的那些……好像不太一样。”
路朝歌手里动作顿了顿,转头看了他一眼:“哦?哪里不一样?”
李存嘉拧着小小的眉头,努力组织语言:“太傅说,王者应以德服人,不动刀兵。可二叔你们……算得清清楚楚,哪里要驻兵,哪里给好处,哪里要……要攥住命脉。好像……更管用?”
他最后几个字说得有些不确定,偷偷觑着路朝歌的脸色。
路朝歌笑了,不是平时那种带着锋锐或戏谑的笑,而是带着几分了然和淡淡的无奈。
“太傅教的没错,那是道理,是天下太平时的道理,是坐在长安城里希望看到的道理。”他往锅里下油,滋啦一声响,香气冒了出来:“我和你爹要做的,是把这些道理,变成别人不得不遵守的现实。德,要有;刀,也要有。别人先看到刀,才更容易相信你的德。光有德,有些人会觉得你好欺负,比如……南疆某些人,比如那个崔景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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