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朝歌现在算是明白了,李朝宗不是一定要这四千万两银子,只是他觉得自己努力了一整年的时间,税收反倒减少了,这就是他这个做皇帝的没做到位。
其实,就是陷入了一种自我怀疑之中。
看着李朝宗紧锁的眉头和眼中的烦躁,路朝歌原本想要继续斗嘴的劲头突然就散了。他沉默地拖了把椅子,在李朝宗对面坐下,挥手让曲灿伊先去门外守着。
御书房里只剩下他们两人,炭盆里的火偶尔发出的轻响。
“大哥。”路朝歌开口,声音比刚才沉静了许多:“你刚才那话,不对。”
李朝宗抬眼看他。
“什么叫你‘没做到位’?”路朝歌身体前倾,双手撑在膝盖上:“税收这玩意儿,是结果,但不是衡量你这一年功过的唯一尺子,更不是你一个人肩上该扛的担子。”
“去年为什么高?风调雨顺,四海初定,商路刚开,那是吃了几年前乱世平定、新政铺开的红利。”路朝歌掰着手指头:“今年呢?上半年咱们主动出塞,揍了伊稚斜。这一仗,是我要打的,你拍板同意的。为啥打?不是为了抢那点牛羊金银,是为了往后十年、二十年北境安稳,商路彻底畅通。这一仗打掉了点今年的税收,但换回来的是北疆长治久安,是未来商税源源不断。这笔账,你算大账,还是算眼前这小账?”
李朝宗没说话,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桌面。
“再说下半年关中大旱。”路朝歌继续道:“你第一时间下令减免赋税,开仓放粮,调拨物资。为啥?因为你知道,钱粮能再挣,人心散了,根基就毁了。你宁肯国库少收几千万两,也要保住关中的百姓,保住他们对你、对大明的信任。这事儿,错了吗?难道为了税收好看,就该眼睁睁看着百姓流离失所,卖儿卖女?”
他顿了顿,声音更沉:“大哥,你是皇帝。皇帝该操心的是什么?是江山社稷的稳固,是黎民百姓的活路,是长远国策的铺展。税收是血脉,很重要,但它今天少一点,只要根本还在,明天就能补回来,甚至流得更旺。可你要是为了这点数字,该打的仗犹豫了,该救的灾吝啬了,该花的钱心疼了……那才是真的‘没做到位’。”
路朝歌看着李朝宗的眼睛:“我知道你憋屈。觉得辛苦一年,成绩单不好看。可你看看外头——北境今年可有一处烽烟?关中灾民可有成群饿殍?各地水利工坊是不是比去年又多建了三成?长安书院里,寒门子弟是不是又多了几千人?这些,哪一件不比那四千万两银子金贵?”
他站起身,走到李朝宗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李朝宗,你是我哥,也是这大明的天。天阴一下,不代表太阳就不亮了。日子是往前过的,国家是往大了建的。今年少了一成税,明年咱们想办法让它多两成。但有些东西,错过了,就再也补不回来了。”
李朝宗沉默良久,紧绷的肩膀终于缓缓松了下来。他长长吐出一口气,苦笑着摇了摇头:“让你小子给我上课来了。”
“废话,除了我,谁敢这么跟你说话?”路朝歌见他神色松动,也笑了,顺手拿起李朝宗桌上的茶壶,给自己倒了一杯已经半凉的茶:“钱嘛,我那边确实挪不出四千万两现银,东城建设是个吞金兽,你知道的。不过……”
他喝了一口茶,咂咂嘴:“我从伊稚斜老巢抄回来的那些牛羊皮货、零碎珍宝,林林总总堆在库里还没处理完。我找个人把那些牛羊什么的都买过去,虽然没有四千万两,但是也能让你宽宽心不是。”
“你要坑谁?”李朝宗看向路朝歌。
“什么叫坑谁啊!”路朝歌是真的想到了销路:“宇辰不是要建整个大明最大的养殖场吗?你说这些牛羊要是都卖给他,他会不会要啊?但是这件事不能和宇辰谈,我得去找他爹刘子墨谈,让他爹出这笔银子,宇辰事业刚起步,手里的银子都大用,但是他爹有钱呐!”
“你呀!”李朝宗叹了口气。
“行了,你也别愁眉苦脸的了。”路朝歌说道:“眼看着过年了,开心一点,剩下的事我来办。”
路朝歌离开后,曲灿伊悄悄进来,低声问:“陛下,可要换盏热茶?”
“换吧!”李朝宗提起朱笔。
“是。”曲灿伊躬身应道,脸上也露出了如释重负的笑意。他知道,那位能搅动风云也能抚平圣心的二爷,又一次把这偌大帝国的舵,扶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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