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军在墓道入口处停了一下，目光朝前方那片幽暗的草地扫了一圈，然后转回头。
“东边走，小心些，地上有危险的东西。”
胡巴站在他身后两步远的位置，脖子微微缩着，后背贴着潮湿的石壁，眼睛在黑暗里转来转去，听到陈军这话，他咽了一口唾沫，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明显的紧张：“老板……要不要换地方走？这里太诡异了，你看这天气——”
他抬手指了指头顶。墓室上方裂开一道缝隙，有光从外面透进来，但那些光落在地上之后颜色就变了，灰蒙蒙的，透着一股说不出的阴冷。
墓室里的空气潮湿而沉重，呼吸进去带着一股土腥味和别的什么味道，闻久了让人心里发毛。
陈军没有回头，也没有停下脚步。他的声音从前面传过来，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另外一个方向更加危险。”
他顿了顿，迈步踏进了草地：“你自己去试试。”
胡巴的嘴张了一下，又闭上了。他把刚到嘴边的话生生咽了回去，转头看了一眼旁边的同伴，后者也是一脸犹豫，两个人对视了一眼，谁都没再吭声。
“卧槽……”胡巴嘟囔了一句，声音小得几乎只有自己能听见，然后他咬了咬牙，迈开步子跟了上去。
吴邪站在后面一点的位置，一直没说话。
他的目光一直黏在陈军背上，看着那个身影不紧不慢地穿过草丛，每一步都踩得稳，既没有刻意放轻脚步，也没有犹豫停顿。吴邪眯了一下眼，侧过头，压低声音对身边的胡巴说了一句：“跟上去。”
胡巴扭头看他。
“他第六感比我强。”吴邪又说了一句，语气里带着一种少见的笃定，“比我还强。”
胡巴愣了一下。
他跟吴邪合作过不短的时间，知道这个人天赋异禀，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直觉帮他们躲过不知道多少回死局。能让吴邪亲口说出“比我强”这三个字，那这个陈先生——
“走。”胡巴不再犹豫，推了一把旁边还愣着的同伴，三个人前后脚踩进了草地。
陈军已经走出去一段距离了。
草丛高及膝盖，踩上去之后脚感松软，每一步都像踩在厚厚一层腐烂植物上，发出轻微的窸窣声。他走得不快也不慢，目光平视前方，偶尔低头扫一眼脚下，然后又抬起来。
忽然，他右手一翻，掌心里多了一把刀。
刀身不长，但刃口在幽暗的光线里泛着一层冷白色的光泽。他没有停顿，手腕一转，刀锋朝下，直接往脚边一划。
一道寒光闪过。地面上几根手指粗的蔓藤被齐刷刷切断，断口处渗出暗绿色的汁液，在昏暗的光线下几乎看不清楚。
“小心。”
陈军的声音不高，但穿透力很强，三个字清晰地传到身后每一个人的耳朵里。他话音刚落，脚下那片看似平静的地面忽然开始翻动，像有什么东西从土层深处被惊醒，正朝着上方涌出来。
下一秒，无数条蔓藤从地下窜出来，像触手一样朝着四面八方席卷而去。
陈军没看身后。他的刀已经动了，手腕翻转之间刀锋在身前划出一道道弧线，切断的蔓藤断茬在他周围落了一地，新的蔓藤又立刻涌上来填补空缺，他一边挥刀一边继续往前迈步，每一步都踩在被切断的蔓藤残骸上，脚下发出咔嚓咔嚓的碾压声。
身后传来一阵混乱的动静。有人喊了一声，紧接着是身体摔倒的闷响，然后是布料被什么东西拉扯撕裂的声音。有人在尖叫，有人在骂，有人在用力挥砍，刀刃砍进植物组织里发出的那种黏腻的切割声此起彼伏。
陈军的眉头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他听到了胡巴的惨叫，也听到了宁宁短促的惊呼，还听到了金属碰撞硬物之后弹开的脆响。但他没有回头，手上的刀也没有停下。他继续向前推进，刀锋所到之处蔓藤纷纷断裂，那些墨绿色的断茬在他身侧飞舞又坠落，像被收割的庄稼。
他脚下的步子忽然加快了。
最后几步他几乎是踏着蔓藤冲过去的，鞋底踩在被切断的植物残体上发出噗噗的闷声。他冲到那片草地的中央位置，猛地蹲身，右手握着刀柄，将整把刀垂直地插进了脚下的泥土里。
刀刃入土，没到刀柄。
地面之下传来一阵剧烈的震颤，像有什么巨大的东西被扎穿了要害，正在地底深处收缩挣扎。那股震颤顺着刀柄传到陈军的手腕上，又沿着他的手臂往上传，肉眼可见地能看到他的衣袖在微微抖动。
然后漫天挥舞的蔓藤同时停顿了一下。所有在半空中伸展、扭动、搜捕的藤条像是突然被抽掉了力气，悬停了一瞬，然后软塌塌地垂落下来，有的搭在地上不动了，有的缩回了土里，只在地面上留下一道道浅浅的沟痕。
陈军缓缓把刀从土里拔出来，刀身上沾满了暗色的泥土，他随手在旁边一根枯藤上蹭了两下，才直起身回头。
身后那群人东倒西歪地站在一片狼藉的草地上。
胡巴的袖子被撕掉了一大块，露出小臂上几道被蔓藤勒出的红痕，正呲牙咧嘴地揉着。另一个同伴裤腿上被扯开了一道口子，露出里面白色的衬里，整个人半坐在地上喘气，胸口起伏得厉害。
安妮的军刀还握在手里，刀锋上缠着一截断藤，她低头看了一眼，用靴尖踩住藤条，把刀抽了出来。
陈军的目光从这些人脸上扫过去，表情没什么变化。
“要是跟不上，就留在原地就行。”
说完他转身继续向前走了。
宁宁第一个从蔓藤堆里爬出来，她伸手把缠在脚踝上的半截藤条扯掉，朝着陈军的背影追了两步，喘着气喊了一声：“老板，等等我！”
安妮没有说话，她把刀在裤腿上擦了一下，收进鞘里，迈开步子跟了上去。
靴子踩在被切断的蔓藤残肢上，发出细微的咔嚓声。
剩下胡巴和他那个同伴还站在原地。两个人互相看了一眼，胡巴喘着粗气，抬手擦了一把额头上的汗，手心湿漉漉的。他看着吴邪，嘴唇动了一下，又看了一眼陈军越来越远的背影，最后把视线收了回来。
“老吴，怎么样，跟不跟？”
他那个同伴没说话，也在看吴邪。两个人的目光都落在吴邪脸上，等着他拿主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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