脚步声从敞口外面的光亮里传来。
不紧不慢的,一步接一步,节奏均匀得像有人在用脚尖打着拍子。鞋底踩在石面上的声音清清脆脆的,在空旷的石厅里回弹了两下,又散开了。
一个人从光里走了出来。
红色短发在灰白色的光线里格外扎眼,像是有一小簇火焰安安稳稳地伏在头顶上。白袍垂到膝盖下方,袍摆随着步伐微微晃动着,衣料很薄很轻,走起路来几乎不发出摩擦声,他的双手垂在身侧,手指修长,指甲修剪得干干净净,整个人站在那里,不像是在深山的狼城遗迹里,倒像是在某个庭院里散步。
他站定之后,目光越过陈军,扫了一眼他身后的人——安妮、宁宁、安东尼、胡巴。那目光淡淡的,像在看路边的几块石头,没有敌意,也没有好奇,只是看到了而已。
然后他的视线回到陈军身上,嘴角弯起一道浅浅的弧度。
“你就是陈军?”
他的声音温和,不高不低,带着一种让人说不上来的从容,那种从容不是装出来的,而是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像是他习惯了在任何场合都这样说话,不用抬高声调,也不用刻意压低声线。
陈军看着他,面无表情:“你有多高兴?”
短发青年脸上的笑容顿了一下。
那一下很短暂,几乎看不出来,但他嘴角的弧度确实僵了一瞬。他眨了眨眼,像是在回味这句话,然后轻轻歪了一下头,把目光从陈军身上移开,重新落到后面安妮等人身上。
“我不喜欢看到废物,所以,你们都让开一些。”
他停顿了一下,那双温和的眼睛淡淡地扫过安妮和宁宁等人脸:“否则,我会很不开心。”
安妮等人大怒盯着这个红色短发青年,他们从来没有见过如此嚣张之人。
红色短发青年看着她,嘴角的弧度反而更大了些。那笑意很浅,但看起来是真的觉得有意思。他点了点头,慢慢地说:“好。你现在看到了。”
宁宁张了张嘴,一时没接上这话。
陈军头也没回,抬起左手朝后面轻轻挥了一下。
“你们去执行别的任务。”
安妮的嘴唇动了一下,想说点什么。陈军没回头,那只抬起来的左手没有放下去,就那么举在半空中,掌心朝后,五指微微张着,让他们马上执行。
宁宁还想往前冲,被安妮一把拉住了手腕。安妮的力气不小,宁宁挣了一下没挣开,。她扭过头看安妮,安妮的脸色很沉,嘴唇抿成了一条线,她冲宁宁极轻地摇了一下头,然后拽着她往后退了。
安东尼和胡巴对视了一眼,退得比安妮更慢一些,胡巴倒着走了两步,目光一直盯在那个红色短发青年身上,直到退进了旁边的一条侧通道里,身形才被暗处吞没。
脚步声远了。
石厅里安静下来,只剩下两个人面对面站着,通风口里钻进来的风在石柱之间绕了一圈,发出一声低低的呜咽。
短发青年看着陈军,目光里的温度慢慢地变化了,那种温和的、礼貌的东西还在表层浮着,但底下的什么正在往下沉,往下压,像一块冰慢慢地沉入深水里。
“听说你不但是炎国第一人,还是这个地球上最强的男人,我听过很多关于你的传闻。有人说你的基因改造已经到了临界的边缘,再往前一步就是另一个物种了。”
陈军的手垂在身侧,搭在腰间的刀柄上。
他的拇指抵着刀柄的护手,指尖微微勾着,像是在丈量那个距离。
他看着对面那张过分温和的脸,声音淡淡的:“那你觉得你是我的对手吗?”
红色短发青年笑了一下。那笑容里终于不再有刚才那种客气和礼貌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的东西,像是冰层下面的暗流终于从裂缝里涌了出来。
“我不算地球的人。”
他把最后一个字说完的时候,左手也按在了腰侧的刀柄上。他的手指修长白净,虎口处有一道陈旧的疤痕,颜色淡了,可形状还在。
“我只想看看,你到底有什么资格和深渊作对。”
“资格?”
陈军的手腕一转,刀已经从鞘里抽了出来。那柄战刀是厄南枝特制的,刀身呈现出一种沉沉的青灰色,刃口极薄,在石厅昏暗的光线下几乎看不到反光。刀背上有两道流线型的凹槽,从护手一直延伸到刀尖附近,像是血管一样的纹路。
刀身在陈军手中翻转了一下,冷冷的光在刃口上飞快地一闪,又消失了。
陈军整个人变了。
刚才站在那里的还是一个活生生的人,有体温、有呼吸、有表情,可刀出鞘的瞬间,那些东西全部收进去了。他的目光变得平直、安静、没有任何多余的东西。
杀气无声地蔓延开来,不快,但很重,贴着地面往前铺,像一层看不见的薄冰慢慢覆盖了石厅的地面。
红色短发青年的笑容彻底收敛了。他按在刀柄上的手慢慢收紧,袍袖下面露出来的手腕线条绷紧了,青色的血管微微凸起。他的目光从陈军的脸上移到那柄青灰色的刀身上,又移回陈军的眼睛,整个人也冷下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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