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间里的空气凝固得。
那些审查组的人站在墙角,一个个僵在原地,脊背贴着墙壁,连挣扎都不敢。
有人攥着枪的手指关节发白,有人额角的汗珠沿着鬓角慢慢滑下来,在腮边积了一滴,又顺着下颌线滚落到领口里。
他们的目光死死地盯着房间中央那个旋转的银白色球体,瞳孔缩得像针尖,没人说话,没人动,连呼吸都压到了最浅的幅度。
陈军坐在房间侧面的沙发上,两条腿交叠着,左脚踝搁在右膝盖上,后背靠着柔软的靠垫。
沙发是深灰色的皮质面料,坐垫微微下陷,把他整个人裹出一种松散的弧度,脸上没什么表情,目光平静地扫过那些僵立的人影,像是看着几件摆错了位置的家具。
他微微侧过头,抬起右手,朝身后的安妮勾了一下手指。
安妮心领神会地走过来,她的高跟鞋踩在地板上,发出清脆的嗒嗒声,一步一声,均匀而平稳。她绕到沙发后面,弯下腰,修长的手指搭上他的肩膀,指腹贴着肩颈交界处的那片皮肤,不轻不重地按了下去。
指尖精准地找到了肩颈交界处紧绷的肌群。
从斜方肌的上缘开始,指腹顺着肌肉纹理缓缓推过去,力道匀称而舒适,偶尔在某一个特别僵硬的点上停顿片刻,用拇指的指腹画着小小的圆圈,一圈一圈地把那些纠结的纤维揉散开。按摩的节奏不紧不慢,带着一种多年训练出来的从容和准确。
陈军闭上眼睛,睫毛在眼睑下方投出两小片浅淡的阴影。
他的呼吸变慢了,胸膛起伏的幅度减了几分,整个人陷进沙发靠垫里,像是在享受一个普通的午后按摩,外面房间里发生的一切都跟他没关系似的。
他本来想配合对方的审查流程,做个样子走个过场就算了。
问什么答什么,该说的说不该说的不说,好歹给各方一个交代,事情平平淡淡地结束,他继续休他的假,对方回去交他的差。
但是既然对方这么过分,直接把人逼到了这一步,他也不在乎了。
该怎么样就怎么样。
宁宁站在房间中央。
她两只手交握在身前,手指松松地扣在一起,仰着脑袋看着头顶上方那颗银白色的金属球。
球体悬浮在离她头顶大约一臂高的位置,缓缓旋转着,转速不算快,一圈一圈的,像一颗微型的天体在无声地运行。球体的表面流转着一种深黑色的暗光,那种黑不是反射出来的,是从内部渗透出来的,像是某种液体在金属壳下面流动,偶尔翻涌出一丝幽暗的波纹,又很快被下一层覆盖过去。
房间里除了那颗球旋转时发出的极其细微的嗡鸣声,什么声音都没有。
“学好一些,有奖励。”宁宁开口了,声音清脆而甜,像是一个老师在课堂上对学生说话,带着一股子天真烂漫的调子。
道森的脊背猛地弓了起来。
他的身体像被一根看不见的线提着,上半身往前倾,膝盖弯下去,手掌撑在了地上。
他的脸涨得通红,从颧骨到耳根全是那种不正常的暗红色,额头上沁出一层细密的冷汗,顺着眉骨的弧度往下淌,滑过鼻梁两侧,在下巴尖上凝聚成一滴亮晶晶的汗珠,然后砸在地面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水渍。
他每一次想要站起来,腿部的肌肉都会猛地绷紧,膝盖往下压,脚掌蹬着地面,支撑身体的肌肉群发出轻微的颤抖。
但那股无形的力量会立刻从上方压下来,像一块看不见的铁板扣在他的脊背上,把他整个人重新按回地面。他每一次想要开口说话,嘴唇张开,喉咙里涌出来的气流带动声带震动,吐出来的却都是那种让他屈辱至极的短促音节——汪汪,汪汪汪汪。
他趴在地上,额头抵着冰凉的地板,肩膀剧烈地耸动着。
安东尼站在门口,双手抱在胸前,背靠着门框,两条长腿随意地交叠着。
他看着这一幕,嘴角先是抽动了一下,然后那抽动变成了一条压不住的弧度,最后终于忍不住了,噗地笑出声来。笑声在房间里回荡了一下,又赶紧被他用咳嗽压了回去,但那笑声里的幸灾乐祸太过明显了,压都压不完全,尾音还在空气里抖着。
安妮也笑出来了。
她的手指在陈军肩膀上按不下去了,整个人都在抖,那股按摩的力道全乱了。
宁宁更加兴奋了。
她绕着道森走了半圈,小碎步迈得轻快而跳跃,鞋底在地面上蹭出细碎的声响。
她弯下腰凑近了看道森的脸,然后又直起身来走回到另一边,嘴里不断下着指令,声音又脆又亮:“转个圈!对!再叫一声!大声点!”
房间内的气氛已经彻底变成了一场荒诞的闹剧。
那五个审查组的黑衣人站在墙角,握着枪的手还在发抖,枪口垂向地面,谁也不敢把枪口抬起来对准那个小姑娘。他们想动又不敢动,想跑又跑不掉,两条腿像是被灌了水泥一样钉在原地,只能站在那里眼睁睁地看着他们的组长在地上转圈学狗叫,脸色从惨白变成铁青,又从铁青变成惨白,额头上的汗珠子一颗接一颗地往下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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