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老大在陈军对面坐下，椅子腿在旧地砖上发出轻微的摩擦声。
他先没有急着说话，目光自然而然地扫过桌面上的蒸笼和茶壶——虾饺的皮子晶莹透亮，凤爪的酱色在灯光下泛着油润的光，烧卖的顶端点缀着橙色的蟹籽，蒸腾的热气正在慢慢散开。
他的视线在那些蒸笼上停了一下，然后往旁边偏移，落在了陈军身侧的方向。
那道目光在三道山娘娘脸上停顿了大约两秒，不长不短，刚好够让他把她的面容从头到尾仔细审视一遍。
然后他的视线移开了，像是确认了什么之后又觉得不太放心，又移回来，从眉骨看到下颌，从下颌看到她垂落在肩侧的头发，再从她的发梢看到她搁在桌面上那只手的手指姿态。
他夹起一只凤爪，筷尖在酱汁里蘸了一下，却忘了送进嘴里，就那么悬在半空中。
他侧过头来，压低声音，音量刚好只有陈军一个人能听到：“哪里弄来的极品？这也太……”他的喉结上下动了一下，似乎在找一个合适的词来描述，“这也太美了，跟神庙里的雕像一模一样。她坐在这儿，整间茶餐厅都不像茶餐厅了。”
陈军正在倒茶的手顿了一下，茶壶嘴悬在杯口上方停了一拍，然后继续倒完了那杯茶。
狗日的，又来一个震惊的……
他放下茶壶，抬起头来看了一眼三道山娘娘——她依然坐在靠窗的位置上，保持着那个安静的姿态，目光落在窗外街道上那些正在流动的行人和车辆上。
她的侧脸在早晨的光线里勾出一道分明的轮廓，那种不属于这个时代的安静和周围热汽升腾、人声嘈杂的空间形成了一种奇异的共存。
陈军把目光收回来，看向江老大，嘴角微微动了一下，用目光朝江老大那边压了一下，带着一种“别乱说”的暗示，语气压低了一个度：“说话注意点，她能感受到你的精神活动，不是用耳朵听的。”
江老大眯了一下眼，没有完全听明白那句话的意思，但他从陈军的语气和目光里捕捉到了某种需要重视的信号。
他看着三道山娘娘的背影又看了一眼，然后转回来，压低声音换了一个话题：“你小子最近神神秘秘的，我都看不懂你在干什么了。上面问起来，我只能说你在执行特殊任务，具体什么任务我也说不清楚——你觉得我这个国安局长当着容易吗？还有，日不落那边投诉到咱们这儿来了，说你欺人太甚，占了人家大便宜就跑。他们国家领导那边专门传了话过来，让我转告你——注意你的身份，别太出格。原话就是这样。”
陈军把茶壶放回桌面上，靠回椅背里看着江老大。
他看着江老大那张带着困惑和好奇混杂的表情，沉默了两三秒才开口，语气里带着一种被冤枉了之后才有的坦然：“这件事真的跟我没关系。他们的投诉是倒打一耙。是他们自己弄出来的阴谋，一套一套的，一环套一环。我去了之后才发现整个事情的底层逻辑完全不是我以为的那样。”
他把虾饺推到了江老大面前，又夹了一只烧卖放进去：“你以为我去大不列颠是去占便宜的？我去了是给他们擦屁股。他们自己内部的烂摊子已经堆到门口了，我替他们把门堵上，反过来投诉我？”
江老大皱眉“你也有被人骗的一天？我不信。这世界上还有人能骗到你？你陈军的能力我知道，谁在你面前摆局，你扫一眼就能看穿。”
陈军摇了摇头，给自己续了一杯茶：“大不列颠那边的情况比你以为的复杂得多。皇室被深渊渗透得非常深。那份名单拉出来之后——我现在跟你说，情报六局的在编人员里面挂着一大串，皇室特供系统几乎全线都是叛徒。他们自己内部已经被渗透了大半，自己却不知道。要不是我拿到了那份名单交给了他们，他们到现在还被蒙在鼓里，还以为自己国家运转正常。”
他停顿了一下，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然后继续说下去，把这次大不列颠之行的关键节点大致讲了一遍。
江老大听得好像在番茄看小说，表情非常精彩。
“好家伙……整个皇室都被渗透了？你说的是那种级别的渗透？”
“比你想象的要深得多，”陈军说，“名单上有些名字，你听了也会觉得不敢相信。”
“看来只有你陈军才是深渊真正能对得上号的对手。之前还有人在上面提议把裁决队的职能分散到各部门去，说这样更符合管理体系，现在看来，成立裁决队是有它的必要意义的。换别人去处理大不列颠这一摊子，别说拿到名单了，估计连那个老者的门都摸不到。”
“你以为老子容易吗？放松一下，你都闻着过来了，还跑来质问我？”
江老大摸着鼻子，无奈苦笑。
“你不知道自己现在什么身份地位，你动一下，也不知道多少眼睛看着，你小子倒是好，带着一个大美女来吃早茶。”
“先不要谈她，否则，她翻脸走掉了，哄不好的。”
陈军轻轻叹息：“我天天不敢回家，满世界跑，吃饭都要掐着时间吃。我为了谁？神神秘秘的，是为了我自己吗？”
江老大摆了摆手，语气里带着一种对老熟人说话时才有的随意和客气：“得得得，你伟大，你了不起。”
他转头朝三道山娘娘的方向又看了一眼，三道山娘娘依然安静地坐在那里，那杯铁观音已经端到了她手边，杯沿碰了碰嘴唇，没有喝下去，只是感受着温度。她的目光依然落在窗外，像是对桌面上的谈话内容完全置身事外。江老大转回头来，声音重新压低了一些：“那这位到底是谁？你还没说清楚。”
陈军看了一眼三道山娘娘的方向，又看回江老大，开口的语气平静：“千年前的前辈。从沉睡中醒过来的，不是什么外星人，你不用往那个方向去想。”
江老大手里的茶杯在那一瞬间微微抖了一下，他的眼睛瞪大了，整个人明显地往后仰了一下，椅子腿在地面上刮出一声短促的刺响。
他的嘴巴张着，半天没有合拢，目光在三道山娘娘的背影和陈军的脸之间来回跳了两趟，然后压低了声音，几乎是从牙缝里把字挤出来的：“什么？卧槽…………千年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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