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长鹤侧头冷冷瞥了朱大嫂一眼，一眼便看穿了她心底的小心思。
他压低嗓音，声音带着刺骨的寒意，沉声警告：“安分趴着，不许乱动。
但凡弄出一丝一毫响动惊动屋内之人，我当场了结你的性命，此地荒僻偏僻，死了也无人知晓。”
朱大嫂往日里撒横耍狠的气焰，瞬间被尽数打散，直面霍长鹤身上凛冽肃杀的气场，她真切意识到，眼前之人，是真正手上见过血的狠角色。
她瞬间浑身发抖，眼底盛满浓浓的惶恐，连忙蜷缩身体，老老实实趴在瓦片上，再也不敢胡乱扭动分毫。
屋内的颜如玉躺在床上，看似闭目休憩，实则双耳竖起，仔细捕捉屋外周遭的所有细微动静。
约莫半炷香过后，屋外的泥土路上传来一阵轻轻细碎的脚步声，落地绵软，正是那名白衣神女如约而至。
听见脚步声临近房门，颜如玉没有立刻睁眼起身，依旧保持熟睡姿态，心神悄然沉入随身空间，依托空间独有的透视视野，隔着墙壁向外观察门外动向。
不多时，虚掩的木门被人从外面缓缓推开，一身白裙的神女迈步走入昏暗厢房。
进门之后，她并没有急匆匆上前唤醒床上的“朱小春”，只是静静伫立在床边。
戴着精致镂空面具的脸正对床榻，目光沉沉，一动不动仔细打量躺在床上的颜如玉。
屋顶之上，霍长鹤指尖悄悄捏住藏在袖中的淬毒飞镖暗器，全神贯注紧盯屋内变化。
只要神女出手对床上的颜如玉抱有恶意，他便会立刻甩出暗器，先发制人。
沉默对峙片刻，颜如玉掐准合适时机，缓缓睁开双眼。
她视线直直对上立在床边的白衣神女，刻意装作睡梦之中骤然被人惊醒、猝不及防受惊的模样，身子下意识微微一颤。
待看清楚是神女之后，维持着被勒伤后的沙哑嗓音，带着茫然错愕开口：“您怎么来了？”
说话的同时，她脖子上那道仿真的暗红色勒痕完整展露在月光之下，伤痕深浅逼真，和真的被绳索勒伤别无二致。
神女的目光第一时间锁定在那道脖颈伤痕上，反复细致端详许久，确认伤势不假，才缓缓开口问话。
“听闻你外出对接李家药铺时惨遭暗算受伤，究竟是何种缘由，详细说清经过。”
颜如玉挣扎着从硬板床上坐起身，身子绵软无力，中途抬手捂住脖颈，接连低低咳嗽两声。
眉眼间恰到好处地浮现出后怕与懊恼，慢慢将事先斟酌好的说辞娓娓道来。
“此前我奉村长指令，前去李家药铺商议事宜，往年双方合作数年，分成规矩早已敲定，从来没有出过争执。
可这次李掌柜忽然心生贪念，临时变卦，不仅执意大幅度抬高供货报价，还蛮横要求生意收益五五对半拆分。
我坚守先前约定不肯松口，双方当场闹僵翻脸。
李掌柜早有预谋，在自家后院暗中埋伏人手，暗处还藏着一名身披黑色斗篷的神秘人。
我没有半点防备，猝不及防中了对方的迷药暗算，靠着拼死咬牙强忍剧痛，才侥幸冲破包围，一路奔逃回到柳家庄。”
她讲述的所有细节，和先前村长在祠堂内向神女禀报的内容严丝合缝，没有半点出入。
神女静静伫立倾听，面具下的目光不断在颜如玉脸上流连，听完之后再次出声追问：“暗算你的那名黑袍之人，事发之时你可看清对方长相样貌？”
颜如玉轻轻垂下眼帘，面露无奈与遗憾，缓缓摇头：“当时后院光线昏暗，那人隐在阴影之内骤然现身，事发太过仓促，我自顾不暇逃命，根本来不及细看对方容貌。
唯独一点记忆深刻，此人十根手指甲全是不正常的乌黑色，除此之外，就是手背上隐约有什么图案，再没有别的可用线索。”
她全程装作全然不清楚村长早已提前汇报过案情，神态自然真切，看不出半分刻意编造谎话的痕迹。
神女听完完整的叙述，沉默沉吟片刻，抬手从腰间悬挂的精致刺绣锦囊里取出一只通体莹润的白玉小药瓶，伸手递到颜如玉面前。
“这是我疗伤丹药，内服外敷皆可，能加速脖颈勒伤愈合，短时间内帮你恢复说话能力，尽快养好伤势。”
颜如玉连忙摆出一副受宠若惊的模样，双手恭恭敬敬接过白玉药瓶。
她微微躬身客气推辞：“多谢神女体恤费心，村里的赤脚大夫已经上门诊治，开好对症汤药了。
我按时服药静养便能慢慢痊愈，实在不好再白白收下神女珍贵的丹药。”
神女抬了抬眼皮，语气里带着与生俱来的高傲与轻视，淡淡开口：“乡间赤脚大夫，靠着偏方土药糊弄村民，粗浅草药药性杂乱，如何能和我的丹药相提并论？
安心收下，按时用药即可。”
神女话音落下，指尖径直朝前探出，冰凉细腻的手指稳稳捏住了颜如玉的下巴。
小屋之内光线昏暗，一缕细碎清冷的月光顺着缝隙缓缓洒落。
神女借着这朦胧微弱的光亮，缓慢地左右转动颜如玉的脸颊，目光透过镂空雕花面具的空隙，自上而下仔仔细细扫视着整张面孔。
在反复端详确认整张面庞完好无损，没有半点磕碰伤口之后，她才缓缓松开捏着下巴的手指，淡淡点头，语气满意：“很好，你的脸没有受伤，算是不幸中的万幸。”
话音骤然一转，语调瞬间冷了几分，裹挟着不容置喙的残酷意味，一字一顿缓慢传入颜如玉耳中：“倘若这张脸受了破损，留下疤痕，那你于我而言，便再也没有半点用处，留着也是累赘，记住这一点。”
颜如玉心脏骤然砰砰狂跳，胸腔里思绪飞速盘旋翻涌，暗自惊疑不定。
神女竟然会把一张脸看得如此重要！
甚至直白点明，容貌完好便是朱小春存活的价值，一旦毁容就会被毫不留情舍弃。
这张脸背后，到底藏着什么不为人知的隐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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