紧接着，觉尘大师的口中开始念诵一段晦涩的咒文，那声音极轻极细，像是风吹过竹林的簌簌声，又像是远处寺庙传来的梵唱。
随着咒文的念诵，觉尘大师的手掌开始散发出金色的光芒，那光芒从掌心透出，穿透步听禅的皮肤，渗入他的经脉，一寸一寸地向那道锁阳咒逼近。
步听禅感到体内有什么东西在震动，在碎裂，在崩塌。
光芒散去。
步听禅睁开眼，发现在解除了锁阳咒之后，师父整个人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衰败下去。
皮肤变得更加灰败，呼吸变得更加微弱，那最后一点生机正在急速消散。
“师父！”步听禅扑过去，扶住了觉尘大师摇摇欲坠的身体。
“你是天选佛子，生来便与佛有缘。”觉尘大师靠在他怀里，气若游丝，声音越来越轻，越来越慢，像是山间渐渐停歇的风。
“你命中注定要悟透这世间最深的佛理，走到佛学的最高处。”
“为师不会看错的.....”
“师父，我....”步听禅的泪水终于落了下来，一滴一滴砸在觉尘大师灰败的袈裟上。
“不必愧疚，”觉尘大师摇了摇头，“你走你的路，为师不拦你。只是你要记住....”
觉尘大师深深地看着步听禅的眼睛，那双浑浊的老眼里，最后一点光芒正在凝聚，像是要把毕生的智慧与慈悲，都浓缩在这一眼之中。
“欲行至彼岸，方渡苦海。”
这八个字说出口的瞬间，觉尘大师的身体忽然变得通体透明，散发出柔和的金色光芒。
那光芒越来越亮，越来越盛，将整座佛塔照得如同白昼。
步听禅感觉到怀里师父的重量正在变轻，轻得像一片羽毛，像一缕清风，像一道光。
“师父！”
觉尘大师的身体在那光芒中缓缓消散，从脚到头，一寸一寸，如同冰雪消融，如同晨雾散去。
其面容在最后时刻变得异常安详，嘴角还挂着那一抹微笑，平静而释然。
金色的光点从佛塔中升起，穿过塔顶，飞向苍穹。
那些光点在空中汇聚、旋转、升腾，最终化作一道金色的光柱，直冲云霄，将整片天空都染成了一片金色。
灵天寺的钟声再次响起。
“咚！咚！咚！”
沉重的钟声在群山之间回荡，一声接着一声，整整响了九九八十一下。
每一声钟响，都像是有人在用最深沉的声音，为这位德高望重的老和尚送行。
佛塔外，所有的僧人齐齐跪下，双手合十，齐声诵念：“南无阿弥陀佛.....南无阿弥陀佛....”
佛塔内，步听禅一个人跪在空荡荡的大殿里。
师父已经不在了。
蒲团上什么都没有了，只剩下那件洗得发白的旧袈裟，叠得整整齐齐，上面还残留着淡淡的檀香味。
步听禅伸手拿起那件袈裟，攥在手里，攥得很紧很紧。
“欲行至彼岸，方渡苦海......”步听禅低声重复着师父最后的遗言，声音沙哑。
半晌后，步听禅站起身来，红色的袈裟在他身上无风自动，猎猎作响。
步听禅抬起头，看向佛塔之外，那个方向，是山门，是红尘。
“师父，”步听禅微微摇头，低声自语道：“我怕是要让你失望了，因为从来都不想入空门....”
“我若是离开，便不会再回来了....对不起...”
说完，步听禅推开佛塔的门。
门外，无数双眼睛齐刷刷地看向他。
那些目光里有审视，有怀疑，有期待，有不安，复杂得像一锅搅不开的浓粥。
步听禅站在佛塔的门槛上，一手提着那件白色的旧袈裟，一手扶在门框上，微微眯起眼睛，望向远方层峦叠嶂的山脉。
山的那边，是万丈红尘，是大千世界，是他心心念念的自由。
钟声还在响。
风还在吹。
而步听禅，这个一直被住持寄予厚望的天选佛子，最终还是收起了身上的袈裟，离开了灵天寺。
袈裟乃是至宝，他还给了大师兄慧明，但向来不喜他的大师兄，却并没有接过那件红色袈裟。
慧明告诉步听禅：“也许有一天，你会穿上它。”
虽然灵天寺的所有人，都不相信步听禅是什么天选的佛子，但他们的心底，似乎还是相信，那位德高望重的觉尘住持不会看走眼。
灵天寺的山下。
步听禅没有直接御空飞走，而是宛如一位香客般，靠着双腿走下了山。
也许，步听禅是想在离开的时候，好好走一走这条路，就当做是告别。
此刻的步听禅换上了一身干净的青色长衫，不过他头上依旧光亮，没有一根头发。
“步二狗，你终于下山了？”突然，一道熟悉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
步听禅皱了皱眉，转头看向了不远处。
只见一位儒雅随的白衣男子，依靠着树干，笑吟吟的看着步听禅。
一袭白衣，一张温文尔雅英俊脸庞，不是圣天文还能是谁？
“陈一刀！”步听禅笑着喊道。
说话间，步听禅走向了圣天文，并出声问询道：“你怎么来了？难道是来接我的？”
圣天文摊了摊手，一脸无奈的说道：“那倒不是，我只是恰好被赶出了天圣学院。”
“一时间没地方去，于是就来这里找你了！”
“话说，你今日怎么不穿你那件妖艳的红色袈裟了？”
步听禅嘿嘿一笑：“嘿嘿！老子今天还俗了！”
圣天文也是一愣：“还俗了？”
“觉尘大师舍得放你离开了？”
说完，圣天文目光下移，“锁阳咒也解了？”
“走！今日醉香楼，我买单！”步听禅拍了拍胸口，财大气粗的对着圣天文说道。
圣天文嘿嘿笑道：“怎么？你这是打算将你的童子身，贡献给那些醉香楼的姑娘？”
“那你可要记得，让醉香楼的姑娘给你一笔丰厚的喜钱，哈哈哈...”
“你滚一边去！”步听禅怒声骂道。
就这样，这两个被逐出师门的活宝，结伴离开了灵天寺。
只不过，步听禅想去醉香楼的愿望，最终还是没能实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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