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上了船才发现，这艘画舫内部确实比外面更加奢靡。
整艘船舱都雕画着精细的花纹，配着蜀锦制成的帷幔、黄梨木桌椅，连照明都用了两颗夜明珠。
苏锦璃边走边忍不住感叹，这里果然散发着浓浓的销金窟气息。
再看旁边那位以清正简朴为名的沈大人，笑着小声问道：“你以前来过这种地方吗？”
沈心驰瞥了她一眼，道：“花自己的银子，是第一次。”
他为官这些年，总有推脱不了的应酬，偶尔也会被拉到歌舞坊里，被强行塞几名舞娘过来，但他自有一套应对之道。
通常他会猛灌几杯酒，然后抹些药在脖颈上，再让守在门口的小厮算着时候进来，说大人喝多了酒会起疹子，强行将他带回去。
这么做的次数多了，能为官者也都有眼色，渐渐也就不邀他去这些地方了。
实在没想到一日，他竟会主动上了秦淮最知名的画舫。
苏锦璃看着他哀怨的神色，忍不住想偷笑，觉得自己好像引书生破戒的妖精。
两人被引进一间厢房里，这里没有桌椅，只有厚厚的锦垫和黄梨木矮几，四周都挂着帷幔和角铃，被窗外的风吹得叮当作响，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檀香味道。
苏锦璃立即盘腿坐在了软垫上，又拉着沈心驰坐下，丽娘弯腰下来，热情地招呼：“贵客是要喝茶还是喝酒？”
“自然是要喝酒。”苏锦璃还未等沈心驰开口，立即回道。
沈心驰手指往她腕上一搭，略有些怀疑地问：“你可以喝吗？”
在他记忆里，自家娘子每次喝完酒，可都没什么酒品可言。
苏锦璃仰头瞅着他，一副老江湖的派头：“到这里来了，自然要喝酒才尽兴。”
沈心驰无奈摇头，对丽娘道：“上酒来吧。”
丽娘眼色极好，一看就知道是这位夫人说了算，于是笑着道：“那我去拿壶好酒过来，夫人想看什么听什么，只管对我说。”
苏锦璃心头欢喜，对丽娘笑眯眯道：“安排这儿最好的舞娘和琴师就是，谢谢姐姐了。”
丽娘有些受宠若惊，她们做这行的，与那些贵妇人打交道，能不受到冷眼就已经算感激。
没想到这位堂堂三品大员的夫人，竟还能唤她一声姐姐，对她说一句谢谢，好像她们并没有差别。
于是丽娘的笑容中多了几分真心，安排婢女送了酒菜上来，再吩咐船上最知名的舞娘来为贵客表演。
因是招待女客，丽娘特地选了容易入口的酒。苏锦璃尝了口觉得味道不错，忍不住拉着沈心驰连喝了两杯。
这时，房里的侍女将灯拨得暗些，帷幔后便响起了清幽的抚琴声。
琴音飘渺，如雾似幻，在半明半暗的灯光下，一位舞娘踏着琴声而出。
她穿着青色襦裙，长长的薄纱披帛垂落在地，随她腰肢轻摆，披帛便如流云般抖动开来。
等她开始随琴声起舞，苏锦璃才发现这舞娘竟是赤着足，纤细白嫩的脚踝上系着一只金铃，随她足尖踏动发出清脆的叮叮声。
而在她双手向上翻起时，宽袖倏地滑落，露出一截白皙滑嫩手臂，惊鸿掠影般，很快又被掩在袖中。
真正的美人儿无需暴露太多，只需一截手臂，若隐若现的锁骨，眼波流转时，就已经是魅惑众生。
苏锦璃看得眼都忘了眨，因饮了酒，脸颊也微微发热，哪怕自己同为女子，也因这舞娘的容貌和舞姿而神魂颠倒。
这时她突然想到旁边那人，是否也和她同样感受，这么一想就生出浓浓的醋意。
于是她转过头，看见沈心驰正半靠着，悠闲地饮着酒，眼睛是朝向那位舞娘，面容却是平淡无波。
但他向来是个善于隐藏情绪的人，表面装的平静，心里还不知有何惊涛骇浪呢。
想到此处，苏锦璃酸得牙都疼了，靠过去问道：“为什么盯着她看？”
沈心驰忍住笑道：“是你让我来的。”
苏锦璃也觉得自己这醋意来的莫名，明明是她拉着他上船的。
可她没想到这舞娘一舞竟如此魅惑，连自己都会被撩动，更何况沈心驰是个血气方刚的男子呢。
眼看自家娘子一脸气闷，偏又没法发泄，只能气得喝酒。
沈心驰笑着将她搂过来，在她耳边介绍道：“这舞名叫飞鸾舞，原本只记载了古书之中。舞中所有动作源自敦煌壁画，难度极高，唯有这里的舞娘才能全部还原，所以这艘画舫才能如此知名。”
苏锦璃被他说的有些羞愧，感觉自己像初入花丛的毛头小子，被乱花迷了眼，却忘了欣赏花的馥郁香气。
沈心驰捏了捏她的脸，又提醒一句：“你不好好看，咱们的银子就白花了。”
苏锦璃觉得这话极有道理，连忙将眼神转回那舞娘身上。
在最初的惊艳过后，才发现这舞娘的舞技炫目，简单的动作中蕴含无数变化，优美得如同画中仙子。
她渐渐看得着了迷，直到一曲跳罢还觉得怅然若失。
那舞娘跳完有些忐忑，她刚才就观察到这位夫人神色不愉，生怕自己会受到责罚，
可苏锦璃笑眯眯地看着她，将手腕上的镯子褪下，道：“你跳得真好，我身上也没带太多银子，就把这镯子送你吧。”
她托着已经晕乎乎的脑袋，满怀期待地眨眼道：“不过你能答应我一件事吗？”
沈心驰手指按着眉心，望着旁边这位已经喝得半醉的豪客，不知她还想怎么闹。
那舞娘更忐忑了，盯着那镯子根本不敢去拿。
眼前这位可是身份高贵的夫人，一时图新鲜上了船，现在回过神来，必定觉得她刚才那舞有心勾引，还不知会想出什么法子搓磨自己呢。
可苏锦璃撑着桌子摇晃着站起，朝她一指道：“你身上那样的裙子还有吗？我也想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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