吕长松负手而立，周身萦绕的天人境威压虽已刻意收敛，却仍让空气都变得凝滞几分。
他的目光落在下方垂首而立的少年发顶，语气里带着几分长辈对晚辈的宽厚，却又藏着不容置喙的决断：
“吕阳行事偏激，冲撞了你与同门，老夫已然罚他在悔过崖三月，抄录宗门戒律百遍。你与朱七、刘八的恩怨，便到此为止，如何？”
话音未落，吕长松抬手轻轻一挥，袖袍鼓动间，三枚莹润如玉的瓷瓶凭空浮现，悬停在陆晨玄身前三尺处。
瓶身流转着淡淡的七彩灵光，丝丝缕缕的精纯灵气从中逸散而出，甫一出现，便让整个洞府的灵气浓度都骤然提升。
“这第一瓶，是一千年份的紫灵露。”
吕长松指尖一点，左侧玉瓶微微震颤，瓶塞自行脱落，一缕馥郁的清香弥漫开来，闻之令人神清气爽，“此物乃以千年灵胎辅以百种奇花异草凝练而成，可洗髓伐脉，夯实道基，便是我宗内门核心弟子，也难能得此机缘。”
他又指向中间那瓶，瓶内隐约可见银白色砂粒滚动，雷光隐现：“第二瓶是百炼雷晶砂，共三十颗，采自东域雷泽深处，经万雷淬炼而成，对你凝练雷系神相大有裨益。”
最后，他看向右侧冒着淡淡金芒的玉瓶：“第三瓶是天心草汁，取焚天谷核心地带的天心草汁液凝练，能滋养异火，让你体内的火种更具威势。”
三瓶天材地宝，每一样都是东域修士趋之若鹜的至宝，尤其是那一千年份的紫灵露，更是可遇而不可求。
换做任何一名寻常修士，面对这般丰厚的补偿，怕是早已喜不自胜，躬身谢过。
但陆晨玄依旧保持着垂首的姿态，墨色的发丝垂落，遮住了眼底的神色，唯有垂在身侧的指尖悄然攥紧，连带着手臂都绷起了细密的青筋。
“吕长老。”
片刻的沉寂后，陆晨玄缓缓抬起头，脊梁骤然挺直，如崖边青松拔节而起，周身的气息瞬间变得挺拔而坚定。
光芒落在他脸上，清晰地映照出他眼底的清明——
没有半分怯懦，没有半分贪念，唯有对公道的执着，“晚辈并非贪图这些资源。”
他的声音平稳有力，字字清晰：“朱七、刘八二人本是山泽野修，却被吕阳强行掳入炼丹工坊，日夜不休地劳作，动辄便遭鞭笞磋磨，食不果腹，衣不蔽体。
若非晚辈及时发现，怕是他们早已殒命工坊之中，连尸骨都难以保全。此等折辱，关乎性命与尊严，并非几瓶灵液、几颗晶石便能抹平。”
说罢，陆晨玄抬眸与吕长松对视，目光灼灼，没有半分退缩：“吕阳身为玄阳七子之首，乃是宗门表率，行事如此跋扈。
今日他能对朱七、刘八下手，明日便能对其他普通弟子发难。长老的惩罚，固然能让他安分一时，却难改其骄纵本性。
晚辈所求，并非这些补偿，而是一个公道。让吕阳当着炼丹工坊所有修士的面，向朱七、刘八二人躬身赔礼道歉，亲口承认自己的过错。”
“嗯？”
吕长松眉头猛地蹙起，脸上的温和之色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几分沉凝。
周身的威压不自觉地释放出几分，洞府内的空气瞬间变得沉重如铅。
他沉声道：“小子，凡事留一线，日后好相见。吕阳是老夫的亲孙，也是宗门重点培养的天才，日后有望冲击天人境巅峰，让他当众赔礼，岂不是折了他的锐气，也丢了老夫的颜面？”
“规矩面前，人人平等。”
陆晨玄寸步不让，任凭天人境的威压压得自己气血微微翻涌，依旧挺直腰杆，“玄阳宗能在东域立足数千年，靠的不是某一位天才的名头，也不是某一位长老的颜面，而是严明的宗规与公道人心。
若是因为身份特殊，便能肆意妄为而不受惩戒，那宗规便成了一纸空文，人心便会渐渐离散。长此以往，宗门根基何在？”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语气缓和了些许：
“晚辈敬重长老的修为与资历，也感激宗门对晚辈的栽培，不敢有忘。但公道之事，晚辈绝不能让步。若是长老无法应允，这些资源，晚辈也只能心领，断然不敢接受。”
吕长松凝视着眼前的少年，心中暗自诧异。
眼前这少年不过仙台一境修为，年纪尚不足二十，面对自己这天人境强者的威压，以及如此丰厚的利诱，竟能坚守本心，不卑不亢，这份风骨，即便是宗门内的老牌修士，也未必能有。
他心中既有几分因少年不给自己颜面的不悦，又有几分对少年这份执着与勇气的欣赏。
洞府内陷入了长久的沉默，只有两人的呼吸声与玉瓶散发灵气的细微声响。
吕长松盯着陆晨玄看了许久，见他始终神色坚定，没有半分动摇，终于轻叹一声，抬手一挥，三枚玉瓶便化作三道流光，飞回他的袖中：
“罢了，老夫不强人所难。此事容后再议，你且好生准备明日出发之事。少年至尊赛关乎宗门荣辱，莫要因私事分心。”
说罢，他身形一晃，化作一道青芒，径直穿透洞府的石门，消失在天际。
只留下一道略显无奈的话音在空气中回荡：“切记，以宗门大局为重。”
吕长松离去后，洞府内的威压也随之消散。
陆晨玄缓缓松了口气，抬手擦了擦掌心的冷汗，后背的衣衫早已被汗水浸湿。
直面天人境强者的威压，远比他想象的更为恐怖，方才的对峙，他几乎耗尽了全身的心神，才勉强维持住镇定，没有露怯。
但他并不后悔。
陆晨玄抬手揉了揉有些发闷的胸口，暗道：“修行之路，本就是逆天而行，若连守护同伴、坚守公道的勇气都没有，即便修为再高，也终究是无根之木，无源之水，难以走得长远。”
稍稍平复翻涌的气血，少年目光一闪。
距离少年至尊赛只剩半个月，他如今虽已领悟阳炎真意，雷火神相的雏形也愈发稳固，但手中却缺乏一门真正的大杀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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