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战，剑光涤荡，血染长街。
长街中心，苏离儿怀抱古筝，纤纤十指弹奏不休，一曲《十面埋伏》荡气回肠，在三青城官道长街上响了一整晚。
而她的目光，始终紧紧盯着那一道纵横冲杀的矫健身影。
陆晨玄。
长剑刺削拨划，身形翩若游龙，疾如惊鸿，并没有施展任何武技，随手而为，在人群之中来去如风。
朽木玄气翻涌激荡。
烈火玄气怒焰滔滔。
依旧挡不住那一柄三尺青锋，伤不到陆晨玄的一根汗毛。
一步杀十人，滴血不沾身。
十余位李家长老咽喉割裂，上百个李家子弟身首异处，百丈长街，此时血流成河。
见着李家武者不断倒下，苏离儿的俏脸渐渐泛白，原本她还心潮澎湃，一双美目中异彩连连。
但……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那一双晶莹的眸子里，突然流露出了一丝挥之不去的阴霾。
晨玄……
是不是有些过于冷漠，过于……无情！
随手收割李家武者的性命，脸上表情没有什么变化。
那种漠然，漠视众生，漠视一切。
仿佛他在收割的不是人命，而是微不足道的蝼蚁，尽管双方互为死敌，可眼前一幕，终究有些惨烈。
而且有一个问题……
似乎战斗结束后，那种冷漠才会逐渐淡去，也似乎只有在战斗中，玄气运转之时，这种冷漠会变得越发的明显。
“晨玄……”
直到最后一个李家武者中剑身亡，怀抱古筝的苏离儿才慢慢的走上前。
一时之间，她也不知自己该怎么开口。
“嗯？”
陆晨玄手腕一抖，剑身处留下的血迹随之震散。
而后他左手虚握，混沌吞天之力笼罩整条长街，将遍地尸身上残存下的那些玄气，吞噬一空。
转头看着身后的娇俏少女，陆晨玄微微一笑。
“怎么了？”
先前的冷漠气息，消失了。
苏离儿迟疑片刻，看着陆晨玄小声道：“夫君刚才……好可怕。”
“离儿从你身上，感受不到活人才有的情感，仿佛就像是，杀伐机器……”
“天道不仁，以万物为刍狗……”
天道不仁，以万物为刍狗。
听到这话的陆晨玄，双眼缓缓眯起，在他的心底深处，也是有着一丝波澜开始扩散开来。
吞天神主，所说的话，再度在耳边回荡。
按照吞天神主所言，不知多少年前，他以一身吞天之力纵横诸天万界，最终为破天道展开终极一战，遗憾落败，身死道消。
也是这一战后，他才隐约发觉到《混沌吞天诀》并非完美无瑕的，其中也存有着一个巨大纰漏。
莫非……
就是如苏离儿刚才所说，动用混沌吞天诀，会让修炼之人，性情日渐冷漠？
不过自己在修炼混沌吞天诀时，并没有什么察觉。
眼下的猜测究竟是不是正确的，也还需经过验证。
看着脸上微微闪现一丝惧怕的苏离儿，陆晨玄目光温和，语气轻缓的说道：“你不用担心。战斗时，我不能心有旁骛，全力以赴下才会出现这种变故吧。”
或许如此。
毕竟陆晨玄面对自己时流露出的气息，一点都不冷淡……
苏离儿点点头，先前心中的一抹阴霾也消散开了。
她转身看向长街尽头，目光又是一颤。
城主府。
漆黑夜色之下，风雨笼罩中，那一座巍峨府邸，已经出现在视线之内了。
然而，就在府门前方，却站立着一个手拄铜拐的白发老妪。
此人周围死气沉沉，仿佛独立于长街之外，与三青城显得格格不入。
“罗，罗老夫人！”
看清楚老妪面貌的一瞬间，苏离儿突如骇然惊叫了出来，她俏脸上刚刚泛起的那丝红晕，也在这一刻褪的一干二净。
表情犹如见鬼，心头涌上了难以形容的巨大恐惧。
“离儿？”
陆晨玄手掌搭上苏离儿的肩头，口中一声轻喝：“守住心神。”
声如黄钟大吕，震彻识海。
苏离儿身躯一震，脸色逐渐恢复正常，只是，在她眼中，仍是流露出了难以置信的惊恐。
“夫君你有所不知，罗家老夫人，她，她早在三十年前，就已经死了。”
三十年前。
罗家家主罗四海的发妻罗唐氏，身染重疾，不治身亡。
在她亡故之前，罗四海四处求医问药，三次上南山宗，只是重疾难愈，药石无力，即使是南山宗的丹道高人出手，依旧无计可施。
主母亡故，举家殡葬。
罗家上下为她守灵，罗四海亲自扶棺，三青城各大世家纷纷出面吊唁，就连上一任的三青城主，同样是亲自前往。
已经死去了几十年的罗唐氏，居然在今夜，活生生的在城主府门口现身了？
“小丫头，你居然还认得老身？”
一身缟素的罗唐氏，拄着铜拐向前走来。
她每一步落下，脚印就会瞬间结冰，口中吐出的，亦是散发出来的茫茫寒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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