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余生回头,只见一清丽女子静乎从长廊走来,长廊的尽头,犹有数名女子悄然站着,显然,顾余生在太乙无比高明的敛息术,竟然在这里被发现了。
“果真是顾师兄,在下梁幼薇,当年曾与师父,竹师姐,祝师姐在青云门之比时有过眼缘,如今暂代七秀坊主之位。”
顾余生对此女子自然有些印象,他突入七秀坊,本不想惊扰他人,如今被人探查,抱拳道:“梁道友,在下不请而入,实在抱歉。”
“岂敢,岂敢,这些年青萍祥和平安,皆托顾师兄十五先生之名,七秀坊才有今日,昔日师父曾有交代,若顾师兄再临七秀坊,让我等不要阻挠,只是有一事,希望顾师兄不要将七秀坊的秘密告知他人,我与诸多姐妹久居青萍,不会轻易入世。”
梁幼薇朝顾余生歉然施礼,随即手一挥,只见这方圆数十里莲花池地泛起阵阵涟漪,中间数朵青莲绽放灵光,前方出现一个类洞天入口。
“这是?”
顾余生看见缓缓打开的洞天入口,神色微惊,因为他感知到体内的天地道树婆娑作响,而体内炼出的大荒符,也随之明亮闪烁。
“我等只负责守护这里,不敢轻易踏入,顾师兄非常人可入其中,此乃师父交代,我等不敢忤逆。”
“如此,有劳费神。”
顾余生朝洞口走去,剑灵葬花并不放心,悄然遁出匣外。
刚一踏至洞天入口,一道特殊的结界壁垒浑厚阻隔,顾余生下意识催动木灵之气,结界阻隔之感瞬间消失,下一瞬,眼前的景象骤然一变,已来到一处清水遮天的地下世界:
首先映入眼帘的,赫然是一棵斜倒在大地的树杆,树杆繁茂,向大地延伸不知道多少公里,空间里面的木灵之气在地上凝结出木灵晶块,如同散落一地的繁星。
“果然。”
顾余生虽然有所预料,可看见神树一枝一桠如同山川地脉延伸,还是再一次被震撼到,这一棵神树的枝桠,比时沙秘境里的那一截枝桠还要粗壮。
顾余生以神识探查神树残枝,仿佛在冥冥中感应到这一棵神树,延伸支持着整个小玄界,直至大荒的尽头。
七秀坊下方的洞天入口,并非真正的洞天,而是神树枝桠自身内里形成的洞天虚影。
所以本质上,此时的顾余生,身处在神树残枝之中,换做旁人,自然无法在这样的洞天里行走,可顾余生本身就精通木灵之道,拥有木灵根以及天地神树的一部分本源生机,故而能够在里面畅行。
神树之枝,内里洞天如星如斗,交叉处,如日月转换,即便顾余生已历江湖大世,在一木树枝世界,犹生出渺小之感。
即便隔了无数岁月,他亦能感知到神树之枝犹存生机,从大地汲取能量,枯叶经脉,呼吸之数犹在耳畔呼呼作响。
越往前,顾余生掌心里的大荒经符也越来越跳动得厉害,在至纯的神木灵源之外,荒气侵蚀,宛若永夜屏障。
“那是……”
顾余生停下脚步,这一瞬,他好像接触并解开了永夜的秘密,黑暗的源头,正是侵袭世间一切的荒气,而荒气包裹之下,正有一股神秘的力量在吞噬天地神树。
自远古而来,掠夺至今,从侵蚀的速度来看,只会越来越快。
就当顾余生在考虑要不要接近去观察这些荒气之时,他的眼角微微一动,他从这方洞天之中,觉察到熟悉之感,那便是神树延伸至巍峨的青萍山以及沧溟之海,那神龟驮伏的青萍洞天亦在感知之内。
轰!
顾余生大脑好似被惊雷炸开,以他强大的神识,竟然被瞬间耗尽榨干,小玄界之下埋藏的世界,是何等的浩瀚广阔。
“原来如此。”
顾余生就地盘坐,稍微恢复一点神识,不再往前探寻,他转身遁出洞天,并以剑在七秀坊的湖心之外布下结界。
北归青萍山的路上,顾余生一言不发,神色凝重,他于纷杂的信息之中想起一件件往事:
当初瞿梁红在青萍之南,也就是七秀坊附近消失,再出现时,被困于棺椁,后被韦罗仙召唤出来才得救。
那韦罗仙,不仅是大鬼修,其身份更是仙葫州的韦家之祖,再联想到仙葫州那神秘的养尸池,以及重新出现在大雪山的韦罗仙。
如今得知天地神树枝桠连接太乙,又有荒气侵袭,看似杂乱毫不相干的事情,冥冥之中已逐渐牵连成线:在小玄界之地,有一只神秘的手正在图谋一切。
或许正如方秋凉曾经所担忧的那样,小玄界有一天真的会毁灭消失。
葬花觉察到顾余生神识亏耗,凝思沉重,于是主动御剑遁飞,敛藏气息:“你发现了什么,让你这般忧虑?”
“地下有一棵天地神树枝桠,它支撑着小玄界,可它的生机,正被荒气侵蚀,那所谓的永夜,或许只是遮掩的手段。”顾余生没有隐瞒,将内心的猜想说出来,“我们应该也可以从青萍山进入到神树里面。”
“有人窃取神树本源?”葬花眉头微皱,“天地先天之灵,亦可窃夺吗?”
顾余生想了想:“应该可以。”
“那这个人为何不能是你?”
葬花的声音如一记惊雷在顾余生脑海响起,他回头,只见葬花神色严肃,一本正经。
还没等顾余生反应过来,葬花又意味深长地说道:“你应该觉察到了吧,七秀坊那些花木之妖,她们之所以身上没有妖气,应该是无意中受到了神树本源力量的影响,而你说过,那些年,你身边跟着一个桃树之灵小宝瓶。”
“嗯???”顾余生瞳孔剧烈一缩,声音低颤,“宝瓶她莫非是……”
“你何曾见过三千里地的桃树,只有一棵成灵?你有没有想过,也许当年你父母守护的,并非只有你……”
葬花的话丝丝入扣,仿佛一把钥匙,撬动了尘封的大门,顾余生大脑嗡嗡嗡作响,一时思绪如麻。
其实葬花的话里引导的真相,早在数年前顾余生就有所猜测,只是这样的真相太过逆天,他不愿意往那方面去想。
然顾余生在太乙浮沉,认知更深,加上对当年事越发了解,让他不得不开始面对。
思绪纷杂之间,顾余生取出灵葫芦浅酌一口——掌心的酒葫芦,亦是陪伴他多年的秘密至宝,而如此神奇之物,内纳洞天,又何尝不是与天地神树一样?
“葬花,我需要一个人静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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