戌时五刻，萨水西岸，夜色如墨，江风呜咽。
萨水西岸的唐军大营却是一片忙碌景象——搬运货物的将士连成一条蜿蜒的长龙，从河滩一直延伸到码头。
士卒们扛着木箱、推着粮车，在跳板与船舷之间往来穿梭。
号子声、脚步声、甲胄碰撞声、缆绳绞动的嘎吱声混成一片，打破了夜色的沉寂。
中军大帐内，烛火通明。
秦明坐在书案前，目光在舆图上缓缓扫过。
舆图上的山川、河流、城池、海岸线却依旧清晰可辨——这是蕙质兰心的婉儿亲手绘制的。
秦明的手指从萨水口出发，沿着朝鲜半岛西海岸一路南下，越过辱夷，越过百济与高句丽的交界，最终停在白江口的位置上。
那里，将是决定这场东征胜负的关键所在。
“福伯。”
“老奴在。”
“传令——擂鼓聚将。”
“喏。”
福伯躬身退出帐外。
片刻后，沉闷的鼓声在营地上空响起，一声接一声，不急不缓，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不多时，帐帘接连被掀开。
洛阳水师主将张士贵最先踏入帐中。
他一身明光铠，腰佩横刀，面容刚毅，颧骨高耸，一双眼睛在烛光下亮得惊人。
紧随其后的是刚刚赶回营地的登州水师主将庞孝泰，以及两支水师的文官武将。
再往后，是蓝田水师诸将：秦大、子鼠、丑牛、金壹、木壹、程处默、薛仁贵等人鱼贯而入。
文官一侧，蓝田水师记室参军慕容雪，观天参军李淳风，洛阳水师仓曹参军刘仁轨等人也依次入帐。
人人面色肃穆，身姿挺拔。
一刻钟后，帐中将校云集，甲胄森然。
秦明环顾四周，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在场每个人的耳中：
“诸位，方才本总管‘无意间’得到一则消息：”
“高句丽大将军高惠真已联合百济、倭国，集结战船逾千艘，组成三国联合舰队。”
他顿了顿，指尖点在舆图上白江口的位置。
“此外，高惠真已命两百余艘精锐战船组成先锋舰队，星夜返程，最晚今夜便可抵达高句丽与百济交界海域。”
“而他本人则留在白江口整合三国主力，最迟三日便能拔锚起航。”
话音落下，帐中将领们的脸色齐齐一沉。
“逾千艘？”
张士贵倒吸一口凉气，花白的眉毛拧成一团。
“我军四大水师加起来，满打满算也不过四百余艘战船。”
“若是正面交锋，恐寡不敌众啊！”
庞孝泰没有说话，只是眉头皱得更紧了些。
他是登州水师主将，镇守渤海，常年与三国水师打交道，但正因为如此，他很清楚——
四百对两千，就算大唐的舰船更为坚固，又有镇国神器在手，这仗也不好打。
秦明将众人的反应尽收眼底，嘴角微微上扬。
“所以，我们不能等他们把两千艘船凑齐了再打。”
他的指尖在舆图上重重一叩。
“太上皇已率扬州水师和部分洛阳水师精锐，先行南下。”
“若我没猜错，他老人家的目标，是赶在高惠真的主力舰队抵达之前，先吃掉那两百艘先锋。”
秦明抬起眼帘，目光扫过帐中诸将。
“而我们——也不能闲着。”
他转过身，望向张士贵。
“张将军。”
张士贵上前一步，抱拳道：
“末将在。”
“洛阳水师现有战船几何？兵力多少？”
张士贵略一沉吟，便报出了数目：
“回禀总管——洛阳水师目前尚有海鹘战船二十二艘、艨艟斗舰十艘、青龙舰十五艘、火龙舟二十艘、漕运舰六十艘、哨舰二十艘，总计战船一百四十七艘。”
“此外，赵司马奉命护送骸骨归国，需调拨十艘青龙舰、五艘火龙舟、五艘哨舰、十艘漕运舰。”
“刨去这些，洛阳水师眼下可战之兵约五千五百人，可战之船一百一十七艘。”
秦明微微颔首，目光转向庞孝泰。
“登州水师呢？”
庞孝泰抱拳道：
“回总管——登州水师现有海鹘战船十艘、艨艟斗舰四十艘、火龙舟二十艘、漕运舰四十艘、哨舰十五艘，总计一百二十五艘。可战之兵约六千人。”
秦明在心中飞快地默算了一下——洛阳水师一百一十七艘，登州水师一百二十五艘，加上蓝田水师的飞云号、五艘青龙舰、五艘火龙舟、十艘漕运舰，总计约二百六十余艘战船。
兵力方面：洛阳五千五人，登州六千人，蓝田两千余人，总计一万三千余人。
“足够了。”
秦明的手指在舆图上划过一条弧线，从萨水口一路南下，经过辱夷，直达白江口。
“我们的任务，是先与太上皇的中军主力会合，携手歼灭敌人的先锋舰队！”
“之后，在白江口一带，寻找机会，与高句丽的联合舰队决一死战。”
秦明双手撑在书案上，身体微微前倾，一字一顿地说道：
“时间紧迫，今夜亥时之前，全军必须完成起锚准备。”
“亥时三刻，舰队拔锚南下，天亮之前，追上太上皇！”
帐中将领们的呼吸齐齐粗重了几分。
张士贵率先抱拳，声如洪钟：
“末将领命！”
庞孝泰紧随其后：
“末将领命！”
蓝田水师诸将更是齐声应喏，甲胄铿锵。
秦明直起身，开始逐一部署。
“张将军——”
他的手指点在舆图上萨水口的位置。
“洛阳水师为前军。”
“你部海鹘战船最多，速度快，火力猛。”
“将所有海鹘战船分为两队，一队为先锋探路，一队拱卫中军。”
“艨艟斗舰列于两翼，护卫漕运舰。”
“火龙舟编为游击分队，游弋于舰队外侧，随时准备突击敌军纵火船。”
“喏！”
“公孙将军——”
秦明的目光转向公孙武达。
“登州水师为中军后卫。”
“你部负责护卫所有漕运舰，这些船上载着我军的粮草和淡水补给，是整支舰队的命脉。”
“此外，登州水师的哨舰全部撒出去，分为三班轮值，每一刻钟回报一次海面情况。”
“方圆三十里内，不许有任何敌舰靠近而不被我军察觉。”
“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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