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纳斋一早就去了鲁鹰的办公室，昨晚他回到家后，一直没有接到鲁鹰的电话，心里总觉得不踏实。
“鲁局长，昨晚找到证据了吗？”
郭纳斋见鲁鹰一脸木然地坐在办公桌后面，主动问起了昨晚的事。
他昨天的离开，对鲁鹰来说，可能有点背叛的味道，但郭纳斋却知道，那是最明智，也是最正确的选择。
不管鲁鹰昨晚有没有找到证据，他其实都已经立于不败之地了。
鲁鹰长长地叹了口气，一脸苦笑地说道：“唉，一言难尽啊，郭秘书，还是你明智，鲁某自愧不如啊。”
“什么一言难尽？鲁局长，你脸怎么啦？”
郭纳斋突然发现鲁鹰的左脸肿了起来，像个包子似的，很是诧异地问。
刚才他进来时，还真没注意，直到鲁鹰说话，他才觉得，鲁鹰的脸怎么一边大一边小呢。
鲁鹰恨恨地说：“我们中谢轩的计了，昨晚的车队，根本不是运输货物的，卡车里全是日本兵……，这帮萝卜头，没一个好东西！”
所谓的“萝卜头”，是申浦对日本人的别称，他们不敢当面称小日本或小鬼子，就以萝卜头代替。
至于这个名字的来源，是因为日本男人通常把头剃光，剩下一小撮头发在头顶中央，乍看之下就如萝卜带点茎叶的头部，用来嘲讽日本人身材像萝卜般矮小。
鲁鹰也不好当面喊“小鬼子”，就借用了民间的喊法，可见他此时对日本人极为痛恨。
“卡车里全是日本兵？那还用得着这么神秘吗？”
“所以我才说谢轩阴险狡诈，他故意不跟我们说，害得我栽了个大跟头。”
郭纳斋吃惊地问：“所以，你脸上的伤，是日本人……弄的？”
要知道，鲁鹰在山城那边，就已经是中将了，现在更是中央委员、军委会委员、申浦警察局副局长，这么一个在新政府分量如此之重的人物，竟然被日本兵打了？
鲁鹰说道：“当时我也是想亲眼看到卡车里装的到底是什么货物，结果，车上的日本兵不分青红皂白，一个巴掌被挥过来，我躲闪不及，挨了一下。”
郭纳斋不满地说道：“日本人怎么能这样呢？不行，这件事必须让他们赔礼道歉。”
鲁鹰捂着脸，眼中满是无助的目光：“此事的罪魁祸首是谢轩，最需要道歉的，应该是他！郭秘书，你可得帮我向成先生解释，我可是一心为成先生效力，否则也不会被他们羞辱。”
他在中国人这里，还算个人物，但日本人可没把他当人。就算找上门，也未必能讨回公道。
只有把矛头指向谢轩，或许还能挽回一丝颜面。
退一步说，哪怕他颜面扫地，如果能换来谢轩放弃对警察局的掌控，那他这一耳光，也是值得的。
郭纳斋沉吟道：“此事……也称不上谢轩的阴谋诡计，他更不是什么罪魁祸首，实在是我们……情报不准，急于求成，怕是不好找成先生呢。”
他知道鲁鹰心里不舒服，一肚子的委屈，可也不能睁眼说瞎话啊。到时候成先生与谢轩一对质，势必会落个无理取闹的名号。
此事，首先是情报不准，或者说，他们的期望值太高了。
谢轩亲自押送，给宪兵团提前打招呼，就是运送禁运物资了？全是他们想当然嘛。
在郭纳斋看来，之所以会出现这样的情况，完全是鲁鹰咎由自取！
昨天晚上，他就发现不对劲了，也劝过鲁鹰，可他不听啊，怪得谁呢？
鲁鹰大声说道：“郭秘书，难道你还没发现吗？这一切都是谢轩的诡计，他先让雷正元误导我们，让我们把注意力放到那支车队，再一步步把我们引到他提前挖好的陷阱里。”
郭纳斋说道：“先不说谢轩有没有设计我们，就算有，那也是我们自愿跳进陷阱的。他这是阳谋，愿者上钩，就算吃了亏，也只能打落牙齿往肚吞啊。再说了，我也不认为谢轩有这么厉害，这样吧，我去打听一下，看他昨晚到底是什么行动。”
他其实内心有一点点认同鲁鹰的说法，谢轩很可能设计了他们，提前挖了个坑，等着他们跳进去。
可这样的话，就说明一件事，谢轩的城府太深沉了，深沉得让人害怕。
怪不得他之前会有心惊肉跳的感觉，而放弃行动后，全身就有一种解脱般的舒畅。
此时的郭纳斋，内心的天秤已经默默倾向谢轩。
如果这一切都是谢轩提前预谋的，那他和鲁鹰加起来，也不是谢轩的对手。
既然如此，还斗什么呢？做个墙头草，风吹两边倒不香吗？
谢轩从局长之位，退到副局长，人家都没报复什么，光是这份胸襟，就是他和鲁鹰所不及的。
郭纳斋自从到了警察局后，并没见谢轩有什么出格的地方。
先让他分管总务和特务，他对其他部门就从不染指。
鲁鹰提出，把分管的治安与他的总务交换，谢轩二话没说，就把总务处让出来了。
反倒是他和鲁鹰，在背后搞了很多小动作，说起来都很惭愧呢。
鲁鹰说道：“那就拜托了。我脸上还有点痛，去医院做个敷贴消消肿，中午我们碰个头再商量。”
郭纳斋的态度，他也敏锐地感觉到了，郭纳斋跟他不再是一条心了。
以后，想做好成先生交待的事，怕是只能靠自己了。
郭纳斋随后，就去了谢轩的办公室。
郭纳斋笑吟吟地说道：“谢局长，听说昨晚你有机密任务？这保密工作做得也太好了吧，连我都不知道。”
谢轩笑了笑：“你这不是知道了么？”
郭纳斋苦笑着说：“可我只知道皮毛。”
“如果是昨天之前，你再怎么问，也不能告诉你，因为这是绝密计划。但今天，可以说了。昨天晚上，日本宇垣一成到了申浦，我负责安保。”
郭纳斋吃惊地说：“宇垣一成？他前几天不还在日本么？周先生还拜访过他，怎么这么快就来中国了？”
“当然也是有重要事务，但这不是我能知道的，保护好他的安全，让他毫发无损离开才是我的职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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