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本健次郎站在门边,脸上又恢复了那种公事公办的客气:“随时欢迎,不过下次来,最好带点有用的东西。”说完,大本健次郎示意秘书送客。
武田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皮鞋声在走廊里一下一下地远去了。
关上门之后,大本健次郎回到办公桌后坐下,脸色已经不像刚才那么硬了。
他伸手把武田留下的资料拿起来,又翻了一遍。那张照片上的吴雄,眉目确实和那天在酒会上见到的人有七八分像。
但大本健次郎不觉得这有什么稀奇,这年头,照片跟本人有些出入是常事,尤其是一个上了年纪的学者,不同时期的照片和本人有差异很正常。
武田所说的那些疑点,在大本健次郎看来,反而暴露了鹰部的浅薄。他们只懂跟踪、暗杀、搜集情报,却不懂书画、青铜器和古人的气场。
一个能一眼认出商代戈族铭文的人,怎么可能是冒牌的?
更不用说,那天吴雄海当着自己和老师的面,还拿出了《陈揽帖》真迹,大本健次郎自己就在旁边,那纸、那墨、那字里行间的风神,不是外行能演出来的。
大本健次郎想到这里,心里反而定了许多。管他武田怎么怀疑,只要吴雄手里的东西是真的,其他都是次要的。
但有一件事,比武田更让他烦,那就是《陈揽帖》还没有消息。
两天了,他给中桥打了三个电话,中桥每次都客客气气,说吴先生还没透口风,买家那边也催得紧。
大本健次郎越听越急,又不好把话说得太露,只能自己憋着。他甚至想过直接托老师石野出面,可老师似乎也摸不准那个吴雄的脾气。
这位吴先生,在石野家里坐了一个上午,表面客气,可一到关键时候就退得干干净净。先说自己带来的蔡襄是赝品,后来干脆把“赝品”留下了。
这手玩得大本健次郎到现在都没完全琢磨明白,要说吴雄不懂蔡襄,大本健次郎有些不信。要说他不懂装懂,那天他分明是故意顺着石野的话走。
这个老头,看着随和,实际上一步一个坑,有时候连自己这个学生都坑!
到了下午,大本健次郎还是坐不住,让秘书把后面两个不重要的会都推了,自己开车去了石野亚桥的宅子。
巷子里比前几天更静了,石阶上的苔藓被太阳晒得有些发干,颜色淡了些,但那股旧木头和潮土混在一起的味道还在。
山口给自己开门时,见他脸色不太好,也没多问,只引着他往里面走。
石野亚桥今天没有在茶室里,而是在院子后面的书斋里。那书斋离正屋稍远,四面都是纸拉门,朝南的一面半开着,能看见外面一小片白沙和几块青石。
石野正坐在一张矮案前,低头看着什么。大本健次郎健次郎健次郎走近了才发现,案上摊着的正是陈阳留下的那幅蔡襄《扈从帖》。
石野手里拿着一只小号放大镜,正一点一点看那几方藏印。他听见脚步声,抬起头来,见是大本健次郎,便笑了笑:“你来了,坐吧。”
大本健次郎在案前跪坐下来,先看了看那幅字,又看了看石野。
石野把手里的放大镜放下,手指在纸面旁边轻轻点了两下,“这两天我一直在看这幅东西,越看越觉得,这幅《扈从帖》,应当是蔡襄的手迹,错不了。”
大本健次郎健次郎健次郎闻言,心里一震。他虽然早就信了七八分,但听石野亲口认定,还是觉得胸口像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
“老师,那您那天跟吴雄说的那些……”
石野呵呵一笑,摆了摆手:“那天是那天,我原本只是想试他一试。”
“这个吴雄精得很,我若不压他一压,他后面那幅《陈揽帖》不会那么痛快地拿出来。只是我也没料到,他居然顺着我的话,直接说这是赝品。”
“这一退,倒让我有些下不来台了。”
大本健次郎想起那天陈阳说“既然是赝品,那就带回去”时的神情,也不由苦笑:“这位吴先生确实不按常理出牌。不过老师,现在那幅《陈揽帖》还没有着落。”
“我这两天给中桥打了好几个电话,都说吴先生那边没消息。买家是谁,也没说。我担心再拖下去,东西会被人截走。”
石野亚桥听完,没有立刻说话。他端起案头的茶杯,喝了一口,才慢慢说:“大本,你急什么?那幅《陈揽帖》既然是真迹,就一定还会露面。”
“那个吴雄,把它带到东京来,不是拿来藏着玩的。他一定在等人出价。”
“我们只要沉住气,总有机会。”
大本健次郎急道:“老师,可他说了,已经有买家了。若是一般人也就算了,万一是欧洲那边的人,东西一旦出了樱花国,再想追就难了。”
石野轻轻放下茶杯,看看大本健次郎说道:“所以我才让你盯着中桥。中桥跟吴雄有交情,只要中桥那边不断线,我们就有机会。”
“还有,你那边武田有没有动静?我听说他到处在查这个吴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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