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身为大秦公子,竟在此处胡闹?庭院被你糟蹋得如此不成体统,成何体统!”
扶苏被训得一愣,连忙放下手中的麻布,上前躬身行礼,神色恭敬却带着几分委屈:“老师息怒,学生并非胡闹,只是……”
“只是什么?”淳于越不等他说完,便厉声打断,目光扫过满地的杂物,越看越气,
“只是将庭院弄得这般乌烟瘴气?
《论语》有云:君子务本,本立而道生。
你身为王室子弟,当守礼法,重威仪,潜心向学,修身立德,这般随意践踏庭院,肆意丢弃杂物,与市井顽童无异,便是对皇权的不敬!
你这般行径,如何能配得上公子身份?如何能让天下士子信服?”
他越说越激动,衣袖都因情绪激动而微微晃动,儒衫上的流苏随着动作摇曳,却掩不住他眼底的怒火。
龙牧遥本就看不惯淳于越这副迂腐的模样,闻言当即不干了,上前一步挡在扶苏身前,双手叉腰,语气带着几分戏谑与怼意:
“哎哎哎,我说你这老师,怎么不分青红皂白就训人?殿下好心陪我做件利国利民的好事,你倒好,不分青红皂白就指责,哪有你这般当老师的?”
“你是何人?”淳于越转头看向龙牧遥,上下打量了他一番,见他衣着寻常,并无官爵身份,语气更添几分轻视,
“此处轮得到你一个外人置喙?扶苏乃大秦公子,身份尊贵,你竟敢纵容他如此荒唐行事,还敢顶撞本仆射,你可知这是以下犯上?”
“我以下犯上?”龙牧遥嗤笑一声,挑眉道,
“我看你是迂腐不堪!什么礼法威仪,在造纸这件利天下的大事面前,算什么?
殿下身为公子,心系百姓,愿意放下身段动手做事,你不夸赞也就罢了,反倒劈头盖脸一顿训,这就是你儒家的‘仁’?这就是你教公子的‘道’?”
“竖子狂妄!”淳于越气得须发皆张,手持书卷重重一敲,厉声驳斥,
“《礼记》有言:幼不学,老何为。
君子当终日乾乾,博览群书,修习王道,而非耽于这些旁门左道、奇技淫巧!
你诱使公子荒废学业,沉溺于这些无用之物,便是误人子弟,祸乱心智!”
“奇技淫巧?”龙牧遥当场笑出声,
“让天下学子不用再扛着几十斤竹简,让寒门子弟也能读得起书,这叫奇技淫巧?
那你口中的王道,就是让百姓困于笨重竹简,让知识只留在权贵手里?”
“一派胡言!”淳于越面色涨红,引经据典步步紧逼,
“你这般行径,不过是贪图玩乐,蛊惑公子懈怠学业,与奸佞何异?”
“我贪图玩乐?”龙牧遥火气也上来了,指着满地材料怒道,
“我费尽心思造轻便好用的书写之物,是为了殿下学得轻松,为了天下人学得容易!
你倒好,抱着几本古书死读,张口闭口君子不器,却连竹简沉重、绢帛昂贵都看不见,这就是你的君子之道?”
扶苏见二人针锋相对,越吵越凶,连忙上前拦在中间,一边对着淳于越拱手,一边急声劝解:
“老师息怒,龙兄并非有意顶撞,只是情急之言。
学生并未荒废学业,只是觉得龙兄所言造纸之法,确有可取之处……”
“可取?”淳于越根本不听,目光严厉地看向扶苏,语气愈发凝重,
“扶苏,你乃大秦储君之选,当以诗书为友,以礼乐为纲,以先贤圣言为立身之本!
岂可因一介外人之言,弃圣贤之学于不顾,执迷于这些旁门左道?
你这般心浮气躁,沉迷杂物,何谈静心向学?何谈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
“老师,造纸并非旁门左道,而是实实在在的利民之术啊!”
扶苏急得额头冒汗,想要解释,却被淳于越的儒门道理堵得哑口无言。
龙牧遥见状,再次上前一步,毫不畏惧地与淳于越对视:
“好一个治国平天下!若连最基本的书写之物都让百姓望而却步,知识无法普及,又谈何教化天下?
你满口圣言,却不察民间疾苦,这才是真正的背离圣贤之道!”
“放肆!”淳于越气得浑身发抖,指着龙牧遥厉声喝道,
“一介布衣,也敢妄谈圣贤之道?今日我便要替公子清理身边奸佞,罚你即刻离开公子府邸,不许再蛊惑公子荒废学业!”
“我还不走了!”龙牧遥叉腰挺胸,寸步不让,
“造纸利国利民,殿下都支持,你凭什么赶我?就凭你会背几句古书吗?”
就在这时,一道沉如寒玉的声音自院门处响起,威压扑面而来:
“干什么呢?在此喧哗成何体统!”
众人闻声一惊,齐齐转头望去。
只见嬴政一身玄色龙纹常服,身姿挺拔如松,眉眼间自带睥睨天下的威严,缓步踏入院中。
周遭空气仿佛瞬间凝固,连风都静了三分。
淳于越一见帝王驾临,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立刻上前躬身叩拜,指着龙牧遥急声进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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