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一旦爆发民变、敌寇突袭、乱兵窜扰,无城墙迟滞敌军,敌寇可直扑官署、仓库。
纵使有内堡、炮台,城区沦陷、百姓遭难是既定事实,地方主官、分管治安官吏必定重责、罢官流放。
旧城墙虽难挡重炮,但至少能拖延时日,给官吏组织抵抗、疏散百姓的缓冲。
新式坊卡、巡防、烽燧体系尚属新制,规制未全、经验不足,短期内极易出现漏洞,一旦出事,朝堂非议、言官弹劾会接踵而至。
第四,旧制修城墙,徭役征发有固定规制、地段。
若是改为大范围修建炮台、墩台、巡堡,工事散布城郊、山野,民夫征调范围更广、劳作地点分散,督工官吏调度难度加大,极易引发民怨。
民间有城方安观念根深蒂固,骤然废墙,百姓人心惶惶。地方官吏既要维持治理,又要安抚舆情,两头承压,极易激化官民矛盾。
第五,自有城池以来,历朝历代的地方行政、治安、巡检、防务皆围绕城池构建整套流程。
废除城墙等于推翻一整套基层办事旧例,各级官吏需要重新学习新规制、新流程,老吏习惯难改,行政效率短期大幅下滑。”
……
六部尚书纷纷出声了,既给出了赞成了理由,也给出了反对的理由。
赞成的理由很简单,那就是修城和维护耗费日大、限制城池发展、对工业和商业不利;
反对的是礼法、治安、军事安全等;
想拆掉限制,但又害怕,两难的选择。
听着群臣的理由,崇祯双眼微眯,对于城墙这个事儿谁都没有他有发言权,毕竟他是经历过的。
华夏大地上的城池至少有数千座城池,但在后世能存世的百不存一。
第一座被拆出城墙的大城是天津城,那是在一九零零年联军占据天津后,以军事和卫生为由强拆城墙,年底动工,历时两年拆完,并写入条约永不再修城墙。
在之后的三十年中,一些通商口岸接连拆除,诸如汉口、上海、杭州、广州、重庆等拆除,原因很多,如为修铁路、马路、卖砖创收等。
到了三十年代,大战爆发了,为便于疏散、防城墙被日军利用,国民政府下令各地拆墙。
大战结束后,为了发展以及北京的样板效应,全国城墙纷纷拆除,除了极少数还没有来的及拆、没钱拆的被列入文物保护,得以幸存。
但让政府真正下令拆除城墙的依旧是两个方面,一是冷兵器时代的盾牌,挡不住现代战争的矛。
先是物理层面的失效,传统砖石城墙在近代线膛火炮面前不堪一击,无法再提供有效的保护。
既然花巨资建起的城墙在战争中也守不住,再投入资源去修建自然就失去了意义。
其次则是战术层面的不便,大战的那一段时间里,沦陷的城池成为扶桑的坚固工事,同时为了在敌军空袭时,方便城内百姓快速疏散到城外乡村。
二是从发展上看,城墙从保护圈到围困圈。
首先是传统的城门狭窄,根本无法满足汽车时代日益增长的车流需求,成为交通堵点。
其次随着人口涌入,老城急需向外扩张,而坚固的城墙就像一道紧箍咒,牢牢地把城市锁在了有限的空间内。
拆墙扩城,就是为了给城市发展松绑。
三是在当时的情况下,许多地方政府财政吃紧,而拆除城墙后的城基土地可以标卖出让,拆下来的城砖、城石还能用于其他市政建设,一举两得。
从这一方面来看,当战争远去、和平与发展成为主题后,城墙的角色也随之反转,从城市守护者变成了城市现代化的绊脚石。
按照现在的发展,二十年城墙就会成为城池发展的紧箍咒,三四十年后,城墙的军事防护就失去了作用,
甚至说让朱慈烺监国,自己大半时间投入到两院的研发中,搞不好五六十年后或许内燃机就能出现。
既然早晚都是要拆除的,那倒是不如早点,能省去太多的事儿。
思索了许久,崇祯抬头看向众人:“唐爱卿的提议很好,朕是非常认同的,诸位爱卿的赞成和反驳意见也不是没有道理,但朕还是以为可以拆。
朕有几点理由,第一,军事上,城墙彻底失效,火炮、炸药、机枪轻松轰开或越过城墙;
且热气球让城墙的防护变得毫无意义,热气球并不是什么技术难度很高的东西。
未来的战争是火器的战争,火器的战争如果打阵地战,那就等于将自己暴露在敌人的火力范围内。
如果敌人打到了内陆,我们要做的是运动战,利用熟悉地形优势歼灭敌人,或者说利用战壕将敌人挡在外面,
因为一旦出现缺口,防守方往往面临的是全军覆没的风险,更有可能会出现敌人屠城的可能。
相信朕,战壕的阵地战的伤亡一定比坚守城池的伤亡要小的多。
第二,交通的问题,诸位有没有想过未来有一天蒸汽机车会直接进城?
又或者说蒸汽机虽然小型化了,但动力更强,带着一个车厢快速行走,如同马车一样的方便?
到时候这些城门能让这些乘坐工具进入城内吗?
第三,未来人口的增加,墙内地价飞涨、拥挤不堪,墙外无法连片开发,城市被箍死。
第四,治安靠的不是城墙,而是靠城内巡检司的三班衙役,城外的驻军的威慑,
最主要的是提升百姓们的素质,读书开悟明理、吃穿不愁、未来有希望,暴乱才会减少。
第五,威仪不靠墙,靠的是官府的官衙、城内的广场、纪念碑……甚至是大阅兵。
想一想,官府的衙门是一动十层的混凝土楼房,
宽达二三十米、全都是混凝土建造、干净整洁的街道,
城内有一座能平日里供百姓们遛弯、忙时举办庆典的数万平方米的广场,
咱们五年一小阅兵、十年一大阅兵,将咱们的火器都展示出来,邀请各国的国王、贵族前来观看,这些震慑远比城墙的威仪强太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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