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朵从他加入地狱之眼开始起，便被魔鬼烙印在了后脖颈处，不起眼的图腾，在这一瞬间，直接控制了他所有的行动。
化身成了催命的诅咒。
他浑身血液逆流，痛苦让他神色都变得无比狰狞。
在他的不断挣扎之下，恐怖的鬼怪面具脱落，露出一张尚且稚气的面庞。
少年的面庞涨成了猪肝色，但是很快，血液便被后脖颈处已经盛放的彼岸花吸食殆尽。
灰衣的面孔迅速变得苍白没有血色。
他在这一刻才乍然惊觉，世间哪有什么捷径。
通过彼岸花获得的修为暴涨，终究是一场巨大的海市蜃楼、泡沫幻影。
一切礼物都在馈赠的最初便标好了价格。
鬼气从彼岸花处疯狂疯狂的冲进了灰衣的身体里，代替了他所有的血肉。
灰衣身上的灵气也在这一刻，开始疯狂的暴乱。
炼虚中期……
炼虚后期……
合体初期……
合体中期……
合体后期……！
哪怕随着魔鬼再次注入灵气，灰衣的修为还是牢牢停在了合体后期。
反而是身体有些吃不消一般，迅速膨大起来，仿佛下一秒就会直接爆掉。
修为上却是丝毫没有更进一步的意思。
魔鬼有些嫌弃的‘啧’了一声，但还是直接将灰衣推向了宋汐的方向。
无数的尸傀已经被玄青刃削的不成人形，但还是前仆后继的朝着宋汐和宋娅的方向，哪怕只剩下双手，只能攀爬，也要不留余力的去拖延宋汐的步伐。
宋汐分身乏术。
她根本没想到魔鬼在问道阶幻境之中，大后期才掌握的残缺版傀儡术，居然这么快已然掌握。
但最主要的是，宋汐没想到为了对付自己，魔鬼能这么早就愿意掏出自己的底牌。
又或许，这一世他有了更多的底牌！
宋汐对付起来这些尸傀倒是很轻松，但是同时还要保护好宋娅，就有些独臂难支。
她干脆将宋娅也直接收进了般若浮生的秘境之中，专心对付这些不人不鬼的怪物。
其中的灰衣少年是最为棘手的。
他的手段很特殊，长剑的袭击诡异的快。
更主要的是， 他浑身的血肉都已经被替换成了鬼气，根本就不怕死。
哪怕拼着以伤换伤，也要伤到宋汐的手段，让宋汐不得不连连躲避。
魔鬼已经化作了鬼气，重新沉到了地狱之眼之中，如同缩头乌龟一般闭门不出。
被宋汐一刀劈开的巨大洞口在肉眼可见的缩小。
魔鬼要逃！
其实以宋汐的身法和修为，这些尸傀能够阻拦她的可能性微乎其微。
她大可以轻松略过这些诡异的尸傀，直接去追击魔鬼。
但是魔鬼显然已经看透了宋汐，她根本不敢将这些诡异的造物，直接丢在这里不管。
这里虽然是荒地山谷，但是再往远一点，还是接壤俗世和修仙界的。
将这么一堆合体期的尸傀放归人海，自然就会造成不计其数的巨大伤亡。
宋汐肩膀上的担子还是太重了。
压的她根本不可能像是魔鬼一般义无反顾的做出任何决定。
她只能眼睁睁看着魔鬼直接遁地逃脱，她还要留在这里将这些已经合体期的尸傀修士屠杀殆尽。
足足过了半盏茶功夫，宋汐才将这些尸傀都削成了几段，在地上扭曲再也无法行动。
宋汐身上洁净的衣衫满是尸傀的鲜血，手中的玄青刃也沾满了碎肉。
悍不畏死的灰衣随着后脖颈处的彼岸花被一刀砍断，也很快修为退化回去。
他和那些被魔鬼粗暴掌控的尸傀不同，被彼岸花寄生的他似乎还留有一丝意识。
他脸色灰败，稚嫩的脸庞上是扭曲的痛苦。
灰衣少年气若游丝：“杀……杀了我……”
“求你……杀了我……”
他双眼都无法聚焦，但还是倔强的朝着宋汐的方向伸出手。
宋汐心情说不出的复杂，握着玄青刃的手都在微微发抖。
她手起刀落，将少年的喉管切断。
但是断裂的喉管处，已经没有任何血液涌出，只露出了清晰的被鬼气腐蚀的人类肌肉纹理。
他的血液早已经被彼岸花蛊吸食殆尽。
他微微合眼：“……谢谢。”
倒在地上，了无声息。
宋汐抬起手，擦了擦脸上斑驳的血痕。
她站立在满地的断臂残戈之中，脸上丝毫没有击退魔鬼，获得短暂胜利的喜悦。
眼中翻涌着莫名的情绪。
曾经她在问道阶中，不是没有见过黑衣宋汐面对同样的场面。
她当初甚至看着黑衣宋汐弯腰将那些死不瞑目的尸体一一合上双眼。
但是那个时候的宋汐，知道这一切都是幻影，也并没有身临其境。
她甚至觉得，如果她是黑衣宋汐，定然不会做这些费时费力的举动，只要诛杀魔鬼，一切自然会结束。
可是如今，宋汐却只觉得满目疮痍。
世人皆苦，众生求渡。
她看似把魔鬼逼的束手无策，短暂的赢了战局，刀下却全是鲜活的人命。
宋汐自然知道有很多人并不是自愿加入了地狱之眼，甚至有很大一部分都是被骨卫掠来送给魔鬼的‘礼物’。
她有心放过那些身不由己的灵魂，但是这些人，到底是没有了回头路。
她当初在般若浮生的秘境之中，高高在上的训诫蓝衣———‘路在脚下，怎么走是自己的选择。’
到底是太片面了。
有些人，在这一场力所不能及的博弈里，从一开始，便没有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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