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汐毕竟是肉体凡胎，无法化作紫金神雷。
所以哪怕她的速度再快，也根本追不上能够短暂化成紫金神雷的魔鬼。
毕竟若是真的有修士，能够有超过天雷的速度。
那几乎是把天道的颜面放在脚下乱踩。
毕竟连天雷都追不上了，又何谈雷劫？
天雷来了，跑路就是。
但是好在宋汐自身也有紫金神雷，只要魔鬼动用紫金神雷，是紫金神雷掠过的地方，她都能够追踪气息，一路追寻着踪迹，寻找魔鬼的去向。
只是这样的追踪终究是太慢了。
等宋汐找过来的时候，大局已定。
魔鬼早已经逃之夭夭不见了踪影。
只有一地废墟，大地被天雷劈的龟裂，灵气紊乱的天空之中，飘扬着不知何处而来的灰烬。
昌夷老祖望着那团飘飞的灰烬，神色都有些茫然。
“师父？”
宋汐轻轻呼唤了一声。
昌夷老祖陡然回神，他转头望了过来，明明是同样的面容，宋汐却觉得昌夷老祖仿佛瞬间苍老了不少。
“小五。”
“我又亲眼目睹了一位故友的死亡。”
此时的昌夷老祖和宋汐并肩而立，不似师徒，反而像是回忆往昔的好友。
“司徒啊……”
“我第一次认识他的时候，他还是那么小的一个孩子，如今也成长成了顶天立地的修士。”
昌夷老祖喃喃的重复：“我一直都知道他很聪明，我该相信他的。”
明明也算是自己一手教大的孩子，他居然也会怀疑司徒祎背叛了修仙界。
大概是，他过往趋利避害的形象太过于深入人心了。
昌夷老祖忍不住自责。
是他忘了，这孩子也最是是非分明，重情重义。
对灵兽都能够捧出一颗真心，真诚以待的人，又怎么会背信弃义呢？
他一直敬重自己，也敬重御灵山的上一任掌门，他又怎么会真心说出‘为什么不收他为徒’这种话呢？
多半是为了说给魔鬼听的。
可是当初的自己，却是真的信以为真。
恐怕当初的司徒祎也会感到不被信任的失望和难过吧？
宋汐没有说话，她紫金神雷放出，在周遭的环境之中都搜寻了一遍。
似乎是天道刻意而为之，如今的这片天地，灵气紊乱，紫金神雷的去向复杂难辨。
她追寻不到魔鬼的踪迹了。
宋汐叹了口气，这个时候，任何言语上的安慰都显得如此苍白。
她只是默默的听着昌夷老祖自言自语。
“云景澄也是个好孩子，我之前居然也怀疑他，会不会在正阳门那样的染缸里，失去本心。”
所以当初因为邱长寻和邱道远父子封禁了正阳门的时候，哪怕沈小白来和他提过云景澄。
昌夷老祖也没有心软。
让云景澄阴差阳错的了解了无数魔鬼的秘密，最终追随本心，走上了以死抗争的路。
昌夷老祖慨叹：“可我忘了，那是赤子之心。”
是天下至纯至性之人。
昌夷老祖苦笑一声，他转头看向自己这个得意弟子：“小五，苏月言和云景澄，我们救不回来了。”
宋汐愣了一下，跟天道和魔鬼都交手次数最多，也知道苏月言和云景澄对于魔鬼的重要性的她，显然瞬间明白了昌夷老祖话中的含义。
是他自己选择了想要献祭自己。
年轻的少女忍不住急声道：“师父，我们还会有更多办法的！”
“当初古籍上……”
昌夷老祖眼中有些疲惫，他淡淡的开口打断了宋汐：“但是当初的魔鬼没有天道。”
“而且……云景澄和司徒一样，一心求死。”
“苏月言也是个苦命的孩子，若是这世间能够给纯阴之体更多的活路，她也不会走到今天。”
“她大概，会和云景澄选择同样的路。”
宋汐哑然。
她当然明白，只是她不愿见到云景澄那样一个纯粹的少年，就这样无声无息的牺牲。
成为魔鬼的养料亦或是催命符。
他的命在宋汐眼里，可比魔鬼的命值钱太多了。
但同样的，云景澄这般选择，也只是为了让修仙界和俗世，再少一些惨烈。
就比如，若是今天的魔鬼已经夺舍成功，有了肉身。
不能够再次化作紫金神雷逃之夭夭，她也不会如同今日的追踪一般，徒劳无功、毫无办法。
宋汐都明白，但是宋汐难以接受。
她明明已经身负功德金光，修仙界更是凑齐了古籍上的生命之树和至高佛光。
杀死魔鬼的希望已经近在眼前———
偏偏天道横插一脚。
“小五啊。”
昌夷老祖忍不住感慨：“你真的很像是年轻时候的我。”
“不认命，也勇于反抗。”
无论是当初的佛门领袖，一马当先选择圆寂自己，化作束缚魔鬼的至高佛锁链的时候。
还是当初他的那些老朋友，被鬼气侵袭，药石无医，准备化作法天象地的金身，为后人留下传承的时候。
昌夷老祖都像如今的宋汐一般，是不赞成的。
他总想着会有办法的，也希望能够圆满一些，再圆满一些。
但是命运推着人走，事实总是不尽如人意。
或许真的会有办法，可是思考新办法的时间里，又总会有更多的人死去。
他不愿意见到朋友的消亡，朋友又何尝不是不想看见更多的苍生疾苦。
修士，有了一身的力量，便也有了一肩头的责任。
这责任轻如鸿毛，背信弃义之徒可以轻松的利用一身力量为非作歹，让世人水深火热。
这责任也重若泰山，心系苍生的修士修修补补，又是几百年太平盛世。
“小五，这不是他们的命，这是他们的道。”
这一句话落在宋汐的心头，沉甸甸的。
“或许你真的能有办法救出云景澄，但是这背后面临的牺牲，也一定不是云景澄想要的。”
“与其惋惜，与其痛苦，不如倾囊相助。”
“不辜负，便是对这一段情谊最高的敬重。”
昌夷老祖叹息一声：“为师花了千百年，才明白这个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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