妇人不知道，妇人只能紧紧握住小男孩的手，试图汲取一点可怜的安全感。
“铁柱他娘！回来了！”
“孩他爹回来了！！”
一名脸蛋黝黑，但是双眼亮的惊人的姑娘指着不远处的海岸线。
隔着雾蒙蒙的天地，遥遥可以看见海岸线上一个漂泊的小渔船。
渔船上影影重重，三四名汉子正在忙碌不停。
收帆的收帆，摇桨的摇桨。
一名壮硕的汉子更是朝着他们这边遥遥挥手。
他兴奋的摆手，随即举起手中的什么东西，摇晃了一下，作出放在嘴边亲吻的动作。
“看样子东哥又出好货了！”黝黑的姑娘笑起来的时候眼睛如同月牙弯弯。
她回头朝着妇人的方向露出了爽朗的笑容：“铁柱读书的钱也算是有着落了。”
话音刚落，姑娘就看见妇人的脸色瞬间变了。
她一愣，忍不住朝着她颤抖的指尖指着的方向看了过去。
“那……那是……”
刚刚愁容满面，终于露出一丝笑意的妇人笑容僵硬在了脸上，她愣愣的看着那艘飘摇的小渔船后方。
在他们的身后，一道巨大的海浪如同一面厚重的墙壁，被劲风高高掀起。
那道巨浪朝着飘摇的小渔船上一无所知的几名汉子身上拍去，妇人的脸色都变得煞白，她猛的攥紧了手。
被称作铁柱的小男孩吃痛的想要缩手，但是向来温和的娘亲此时的手就像是一对铁钳。
他哭喊着想要收回手，但是这道声音在滔天海浪拍下去的一瞬间———
在人们的尖叫声里———
在海浪的拍击声里———
在小渔船破碎的声音里———
都太过微不足道了。
漂泊的小渔船被瞬间掀翻，船头上刚刚还笑容满面朝着这边挥手的汉子瞬间失去平衡，整个人被狠狠拍进了大海里。
那个平日里为他们遮风挡雨的小渔船，此时扣在他们的头顶，就像是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人类在大自然的力量面前，还是太微弱了。
弱小到一道滔天巨浪，足以夺去这几名常年劳作的壮汉的生命。
这是一盘由生命做棋，由天道执子，注定死局无解的棋局。
那名汉子水性极好，哪怕被巨浪瞬间拍的几乎昏死过去，但是好在身边的同伴拉了他一把，他半昏半醒之间，紧紧将那枚成色极好的东珠含进了嘴巴里。
他奋力朝着水面上游，但是刚刚破碎的船舶上分裂的尖锐倒刺，已经深深的扎进了他的小腿。
血流不止疼痛到麻木的腿失去了知觉，伴随着飞速流逝的体力，他清晰的意识到了一个事实———
他游不动了。
他也游不回去了。
壮硕的汉子眼中流露出一丝绝望，他在水中艰难的伸长脖子，努力做出吞咽的动作。
他想要将东珠吞咽进去———
采珠村的村民都是这么做的。
也是因为这个习俗，从海中捞回去的尸体都落不下一具全尸。
每一个人都要被开膛破肚，仔仔细细的看看肚子里是否有残存的珍珠。
在这里，东珠有多珍稀昂贵，人命就有多低贱廉价。
但是汉子并不觉得遗憾。
他们沉船的位置靠近海岸，他们死了不要紧，但是他们这一趟的努力不能白费。
若是东珠吞进肚子里，他死后的遗体被捞上去，说不定开膛破肚，还能找到那一颗成品极好的东珠。
只要东珠能带回去，铁柱就有书读了。
铁柱是采珠村最聪慧的孩子。
他们给予了全部的希望在他身上。
毕竟，采珠村不能世世代代都采珠，越是经验老道的采珠人，就越知道这是一项多么危险、也多么朝不保夕的活计。
只是，这一颗东珠太大了。
壮汉努力了两次，都没能成功，反倒是他的意识越来越模糊了。
视线越来越颠簸之际，他看见身边不肯放弃、死命抓着他向上游的同伴突然松开了手。
壮汉没觉得哪里难过，也没有被同伴抛弃的不可置信。
很正常的。
采珠村壮丁稀少，能够熟练采珠的劳动力更是稀缺。
生死存亡之际，采珠人学会的第一件事，就是保住自己的命。
若此时此刻，换做是他，也会如此选择。
但是很快，壮汉就意识到了不对。
他周围让他窒息，让他呛咳不止的水流仿佛在这一瞬间———都消失殆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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