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年拱手说道：“多谢白前辈。”
白瑞摆了摆蹄子：“你谢个屁的谢，你是山下人，上山是跑来帮忙的，我是道一宗的人……虽然其实我也不是个人吧，但总之要说谢，也是我谢谢你还差不多。”
“……”
白前辈的话依旧直白得让徐年都不知道该接什么才好。
“不过我得给你句话。”
“既然天上那位都拿不准到底魔藏在哪儿，不信山上人只信你这个山下人，那你也得和那位一样，只相信你自己，明白吗？”
“就算是我，你也不能完全信任。”
“像我刚刚和你说的这些话，你得自己权衡来判断对与错，说不定我从头到尾都在演戏骗你。”
“例如，我就是那魔呢？”
徐年颔首说道：“受教了。”
“受什么教，你心里记得就行。”
白瑞嘟囔着，坐回了蒲团上，上方玉顶里的清气一道道沉下，玉顶也随之恢复了原本的色泽，不再剔透。
白瑞继续说道：“既然那位把这事儿交给你了，该出大力气的还是你自己。”
“虽然我是答应了帮你，但别指望我能替你搞定，毕竟我要是搞得定，那位就不至于要找你来了。”
“行了，你接下来该干嘛干嘛去吧，都是代宗主了，这山上也没有你不能进的地方。”
“若是发现了什么，需要我出把力，尽管来找我就是了。”
徐年转身下楼。
踩上了往下的楼梯台阶，看到了楼下的书架和道奴，然后他停下了脚步，转过头看向了坐在蒲团上的白瑞。
“白前辈，楼下这些道奴你有看过他们是否是魔吗？”
“当然看过了，你小子担心我整个灯下黑出来？这些道奴成天到晚都在我眼皮子底下晃悠，一低头看到的就是他们，一天不知道要看多少回，怎么可能会漏掉。”
“是我多心了。”
白瑞摇了摇头：“没事，多心好，多心总好过无心。”
“对了，白前辈，这下面六层里，那些道奴翻阅的书籍，可是道一宗里的修行典籍？”
“修行典籍？也可以这么说吧，反正你是代宗主，这里面的书你想翻就翻，自己看看不就知道了……”
道渊楼的第六层，一共就只有两名道奴，一个是白发苍苍的老婆子，一个是实际年龄比起外表不知得翻多少番的童子。
童子翻开了一本书，全神贯注，没有注意到从第七层走下来的徐年。
老婆子刚好合上了一本书，将其放回书架上，然后向着徐年躬身稽首：“见过宗主，愿天道恒久，玄炁长存。”
徐年如先前的周抱一一样，对这位道奴颔首示意，然后从旁边的书架上取下了一本书，随手摊开。
跃然眼里的却不是白纸黑字的文章。
而是一个道韵悠然的场景，如同画卷般徐徐展开，徐年将心神探入其中，周遭的书架与楼阁便渐渐模糊，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波澜壮阔的大海。
面目模糊的道人躺在了海面上。
海浪翻涌，他的身影也随之翻涌，但却始终浮在面上没有沉底，随着风浪而动。
就连衣襟也未湿一分。
渐渐地。
道人之身，就仿佛是融入了海浪之中，成为了大海的一部分……
道人卧海，意境自生。
以心神沉入其中的徐年仿佛身临其境，代入到了这卧海道人当中，感受到了海浪沉浮时的大道意境。
徐年合上了这本书，随手再抽出了另一本。
同样是面目模糊的道人，只不过这一次与海浪无关了，而是在纷纷落叶之中枯坐。
这一坐便是四季轮转。
枯叶腐去，冬雪覆身，然后春风来，绿叶再生，直到再次落叶时，枯坐道人睁开了眼。
一枯一荣便是一次轮回。
徐年接着再抽出了几本书。
有日月升落、有井中观天、有舞剑弄影……总体来说，这些场景都是一个道人在各种各样的情景下领悟天地大道的过程。
道人的面目模糊。
倒也不是隐瞒其身份。
因为这并非是哪一个道人留下来如此之多的巨作。
而是道一宗里的一代又一代人前仆后继，才能共同写下这些蕴含大道领悟的书籍。
用涵盖万千的大道感悟，填满了道渊楼的书架。
难怪白瑞前辈会让徐年自己看看就知道了。
若不是亲自翻开，这确实不是三言两语能够说得清的。
修行典籍？
这确实是。
只是写的却并非是文字，而是直接将一段段大道感悟刻在了这一本本书籍当中。
普天之下，除了道一宗以外，应该也没有第二处能够做到这般奢侈了吧？
难怪那些道奴会在这些书架中徘徊，时不时还流露出如痴如醉的神情。
不过能从中悟出多少，归根结底得看个人悟性。
不是看过就会了。
不然道一宗里的每一个人，岂不都是万千道韵在身，通晓天地无数大道了？
可尽管不是“包看包会”，修行仍在个人，但是普天之下的道修，有谁来到了此处能够不痴不醉的呢？
这就像是求财者进了遍地金银的宝库。
而且还任拿任取。
天下人要是都知道在道一宗当道奴有这样的待遇，指不定会有多少人冲着这道渊楼里的书籍都要故意上山窃宝了。
可惜。
这些大道感悟对徐年的作用微乎其微。
这些书籍里面承载的大道感悟，其实徐年早就已经领受过了，而且还比这些书里的更为纯粹。
问道剑。
烙印在道一宗这柄传承至宝里的万千道韵，与这道渊楼里的大道书籍，其实在本质上并无什么不同。
问道剑用于传承感悟的效果更好，但不是谁都有资格握住，而这些道渊楼里的大道书籍，就连这些来自山下的道奴也可随意翻阅。
徐年将手里的书放回了书架，默默下楼，离开了道渊楼。
在这位继承了道一宗宗主之位的年轻道人走后，刚刚向徐年作揖的老婆子道奴走到了童子道奴的身旁。
她从书架上取下了一本大道书籍摊开，露出了如痴如醉的神色。
仿佛已经沉醉在对大道的感悟当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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