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总大步走过来，军靴踩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咚咚”声。
他在陈风面前站定，上下打量了一眼——满身血污，迷彩服破了几个口子，脸上糊着汗和硝烟混在一起的黑色污渍。但那小子站得笔直，眼睛亮得吓人。
高总的嘴角慢慢咧开，露出一个赞赏的笑容。
“干掉漂亮！”
他的声音洪亮，带着毫不掩饰的满意。
陈风咧嘴笑了笑，露出两排白牙。
“给你们添麻烦了。”他说，声音里带着一点歉意，“我还跳过了军部，直接下令打的。”
高总愣了一下。
他看着陈风，看了几秒钟，然后突然笑了。
“我还不相信你小子吗？”
他伸手，在陈风肩膀上用力拍了一下。
“放心，小问题。”
他的目光扫过陈风身后那些满身血污的战士，扫过那些被押着的俘虏，扫过那一堆堆打包好的武器和装备。
“只要能打胜仗，”他一字一句地说，“现在都是小问题了。”
陈风看着他，脸上的笑意更深了。
两个人同时伸出手。
“砰”的一声，两只手握在一起，握得紧紧的。
一个司令员，一个他一手带出来的兵。
这一刻，高总看着眼前这个年轻人，突然有些恍惚。
很多年前，陈风还是个新兵蛋子的时候，就是他亲手接的。那时候这小子毛手毛脚的，训练场上经常摔得鼻青脸肿。可现在——
他站在这里，满身血污，刚刚带着几十号人，干掉了几百个国际雇佣兵，把量子计算机抢了回来。
成长了。
真的成长了。
高总松开手，深深看了陈风一眼，没有说话。
陈风收回手，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队伍。
“高总，天王这边需要去医院了。”他指了指几个脸色发白的队员，“有人中弹了，有内伤。”
高总的脸色严肃起来。
“严重吗？”
陈风摇了摇头。
“普通子弹，打在他们身上就是挠痒痒。”他说，“主要是导弹爆炸的时候震的，有几个内脏震伤了，需要检查一下。”
他顿了顿，突然咧嘴一笑。
“不过，导弹车，还有各种武器装备，我都搬回来了。”
他指了指后面那几辆卡车，车上堆得满满当当。
“收点利息。”
高总看着他那一脸得意的样子，忍不住哭笑不得地摇了摇头。
这小子。
果然还是那个不吃亏的陈风。
占了便宜就跑，跑了还得回头再咬一口。
“行了行了。”高总挥了挥手，“赶紧带人去医院。”
陈风点了点头，正要转身，高总又开口了。
“边境的同志……”
高总的声音沉了下来。
“牺牲了不少。”
陈风的笑容慢慢收了起来。
“一共牺牲了三批。”高总的声音很平静，但陈风听得出来，那平静下面是压着的东西，“边防那边，牺牲了十二个。警方那边，牺牲了十五个。还有你们天王的预备队——”
他顿了顿。
“八个。”
陈风沉默了。
他看着高总，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问：
“遗体……”
“要送回来。”高总说，“有一个告别仪式。”
陈风点了点头。
“什么时候？”
“后天上午。”
陈风深吸一口气，又慢慢吐出来。
“我会赶来参加。”
高总看着他，点了点头。
“去吧。”
陈风转身，大步往队伍那边走去。
“走了！”他喊了一嗓子，“都跟我走！军区总院！”
那些满身血污的战士纷纷动起来，抬着伤员，押着俘虏，抱着武器装备，跟在他身后，往停在远处的几辆军车走去。
发动机轰鸣，车队缓缓启动，很快就消失在公路尽头。
两天后。
东南军区，烈士陵园。
风很大。
陵园里，一排排墓碑整齐地立着，都是新的。墓碑前摆满了鲜花，白的，黄的，在风中轻轻摇曳。
陈风站在最前面。
他穿着笔挺的军装，胸前别着白花，脸上没有什么表情。
他的身后，站着天王特战队的全体队员。再后面，是边防的官兵，是警方的干警，是军区的高级将领。
高总站在墓碑正前方，面对着那三十五个新的墓碑。
风吹着他的军装，猎猎作响。
他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开口了，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传进每一个人耳朵里：“你们的仇——”
他一字一句地说：
“我们军人，已经报了。”
风吹过陵园，吹过那些墓碑，吹过那些白花，发出低低的呜咽声，像是在回应。
高总的目光扫过那一排排墓碑，一个一个看过去，像是要把每一个名字都刻在心里。
“你们英魂长眠于此，保家卫国。”
他的声音沉沉的。
“国家与亲人，会记住你们。”
他顿了顿。
“感谢你们。”
风更大了，吹得他的军装紧紧贴在身上。
“敌人会害怕你们。”
他的声音突然拔高了一些：
“是你们，让敌人知道——我们国家，无比强大！”
最后四个字，在陵园上空回荡。
陈风站在那里，看着那些墓碑，看着墓碑上的名字，看着墓碑前那些在风中摇曳的白花。
他的拳头慢慢攥紧。
他想起那些牺牲的边防战士，想起那些牺牲的公安干警，想起那些连战场都没能上、就被远程火力覆盖的天王预备队。
他们都是十八九岁、二十出头的年轻人。
他们都有父母，有家人，有等着他们回家的人。
他们回不来了。
陈风的眼睛有些发酸。
但他没有哭。
他只是站在那里，站得笔直，像一杆枪。
风还在吹。
那些墓碑静静地立着，在瑟瑟风中，守护着这片他们用命换来的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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