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低头看自己的右手,掌心发红,隐隐作痛。那只拳头的主人力气极大,如果不是他及时用灵力护住手掌,这一击足以将他的掌骨震碎。他将石匣完全从坑中提出来,放在坑边的地上。石匣的盖子半开,珠子在里面稳稳地躺着,橙色液体缓缓流动,像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他伸手将珠子从石匣中取出,珠子和石匣底部之间没有连接,轻轻一拿就起来了。珠子离匣的瞬间,石匣的盖子忽然自己合上了,“咔”的一声,严丝合缝,像从来没有被打开过。
坑底的碎石又开始翻涌。不是拳头伸出来,而是整个坑底都在往下陷,碎石、黄沙、泥土,一层一层地往下掉,掉进一个看不见底的深渊。坑越来越大,越来越深,边缘不断坍塌,向他所在的位置蔓延。他抓起石匣,转身就跑。
身后,地面在塌陷。不是只塌那个坑,而是以坑为中心,整个空地都在往下沉。灌木丛一棵接一棵地陷进地下,泥土翻涌,像海面上的波浪。他跑出空地,跑进灌木丛,跑过小径,跑回河床。脚下的黄沙还在震动,但已经不像空地那么剧烈。他停下来,弯腰撑着膝盖,大口喘气。回头看,空地的方向已经什么都没有了,灌木丛消失了,小径消失了,只剩下一大片凹陷的、还在缓慢下沉的深坑。
铜镜在怀里热着,提示他继续走。他将橙色珠子收好,站起来,继续朝铜镜指引的方向走。八颗了。无色,灰色,黑色,银色,蓝色,绿色,黄色,橙色。八种颜色,八种质地,八种温度。他拿出它们排成一排,光丝将它们连在一起,形成一个更亮的圆环。铜镜悬在圆环中央,镜面上的符文投影出一片光影——秘境地图上那片空白区域,缩小了一些。不是空白区域变小了,而是他离它更近了,地图的比例发生了变化,空白区域在他的感知中占据了更大的面积。
他盯着那片空白区域看了很久。
接下来的几天,铜镜指引的方向一直在变。不是珠子在移动,而是铜镜在筛选——从剩下的珠子中选出最近的一颗,指引他过去。有时候走一天就能找到一颗,有时候走三天也找不到一颗。找不到的情况,往往是珠子所在的位置太过隐蔽,或者守护珠子的东西太过强大,铜镜只能给他一个大致的方位,具体的入口需要他自己摸索。
有一颗珠子藏在地下溶洞中。溶洞的入口在一棵倒伏的大树下面,树干已经腐烂,树根裸露在外,树根之间的缝隙刚好够一个人钻进去。溶洞里面很大,像一座地下的宫殿,钟乳石从洞顶垂下,石笋从地面长出,上下连接,形成一根根天然的石柱。珠子在溶洞最深处的一个石台上,石台周围有微弱的光,照亮了石台上的符文。珠子是紫色的,紫到发黑,里面的液体像紫色的墨水,浓稠得几乎不流动。他伸手去拿,石台下面的地面忽然裂开,钻出一条巨大的蚰蜒。蚰蜒的身体扁平,有很多节,每一节都有一对足,足尖有钩,钩上挂着粘液。蚰蜒的头上有两只触角,触角在他面前晃动,像两根鞭子。他用了很大力气才将蚰蜒击退,取走珠子。
另一颗珠子在悬崖上。悬崖高百丈,崖面陡峭如刀削,没有任何可以攀爬的支点。珠子嵌在悬崖半腰的一个石缝中,从下面看不到,从上面也看不到,铜镜指引他到了悬崖顶部,他找了很久,才在悬崖边缘发现一条向下的狭窄石阶。石阶只有一脚宽,没有护栏,下面就是万丈深渊。他贴着崖壁,一步一步往下挪,挪到石缝的位置,伸手从石缝中取出珠子。珠子是青色的,像初春嫩芽的颜色,里面的液体流动得很快,像一条欢快的小溪。
还有一颗珠子在水下。不是湖底,不是河底,而是一个深不见底的潭。潭水冰冷刺骨,他潜入水下,越往下越冷,冷到灵力都难以维持体表的温度。潭底的淤泥中,珠子半埋在泥里,发着微弱的光。他伸手去捞,淤泥中忽然伸出一只手——不是之前那种萝卜粗的手指,而是一双纤细的、白皙的、像女人的手。那双手抓住他的手腕,力气不大,但很紧,像溺水的人抓住最后一根浮木。他没有挣扎,只是看着那双手,看着淤泥下面隐隐约约的轮廓。那是一个人的形状,蜷缩在淤泥中,双手伸出来,握住他的手腕。他不知道这个人在这里躺了多久,不知道它是死是活,不知道它为什么会握着这颗珠子。他只是轻轻掰开它的手指,将珠子取走。那双手没有再次握紧,而是缓缓松开,沉入淤泥,消失不见。
每一次取珠子,都是一次经历。有的危险,有的诡异,有的平淡。但每一次,他都会在心里记住那颗珠子的样子,记住珠子所在的环境,记住守护它的东西。不是因为他记性好,而是因为他觉得这些珠子有灵性,它们在选择主人,或者说,它们在等他。
从第八颗到第十八颗,他用了将近一个月。
第十八颗珠子是在一处废弃的矿洞中找到的。矿洞很深,巷道纵横交错,像一座地下的迷宫。他在矿洞中走了很久,才在最深处的一个采掘面找到那颗珠子。珠子是红色的,不是鲜红,而是暗红,像干涸的血迹。珠子里的液体也是暗红色的,流动得很慢,像快凝固的血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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