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岩没有多言。彭国安起身准备离开时，又折返回来，小声道：“书记，有件事，我不知道该不该向您汇报……”
乔岩目不转睛看着他，彭国安心里有些发怵，道：“我感觉，前段时间照片的事，应该和徐志瀚有关。”
“哦？怎么个说法？”
彭国安没有过多解释，道：“我只是感觉，没有依据。”
上次吃饭照片的事，省委秘书长孙克文过问了，夏州市公安局上手了，到现在也没结果。很大程度上，是不会有结果了。
乔岩心里有所判断，照片和上次往家里丢钱的，是同一个人干的，无孔不入盯着他，处心积虑想陷害他。奈何手段低劣，对他构不成威胁，但确实恶心到了。彭国安如此说，基本就是此人了。
彭国安能告诉这些，说明是经过反复思考的，也算送上的投名状。或者说，他断定马毅哲不可能东山再起，决定把赌注都押到乔岩身上。
乔岩淡然一笑，道：“知道了。”
彭国安本想着对方会气愤暴怒，哪怕表情发生微妙变化，结果没有，反而冷静的有些可怕。没有继续下去，道：“那没什么事我先出去了。”
彭国安出去后，又有好几个海外公司负责人要见他，乔岩都一一拒绝了，拿着笔在笔记本上反复修改着。
中午回家吃饭时，杜晓伟又跑了回来，给他带来省委常委会的最新消息。关于人事，和潘志刚说得差不多，还有几个不起眼的角色。
乔岩问道：“让陈兆海秘书长下去，是王青峰书记的意思还是李明泉省长的意图？”
杜晓伟道：“说不来，感觉王书记的意思更大，毕竟跟了好几年，也该外放了。李省长肯定也不想他，听说调秦河市市委秘书长赵广普接任，换成了自己人。”
乔岩隐隐感觉李明泉的能量很大，涉及人事的事都得经过尚书铭同意，他提议的几个人全都兑现了，王青峰都未必能做到。
大胆猜测，李明泉背后的关系网极其庞大，而且深厚，尚书铭也得给面子。亦或他和尚书铭很早就认识，私底下关系不错。
还有种可能，尚书铭也在培养自己的嫡系，李明泉接下来要推动强省会战略的关键人物，算是提前进行了利益交换。
不管怎么样，李明泉在处理人际关系方面优于王青峰，或许这就是北方人和南方人的区别。北方人善舞长袖，左右逢源，面面俱到，南方人头脑灵活，创新意识强，愿意把更多的精力放到干事业上，不屑于浪费在毫无意义的觥筹交错间。
橘生淮南则为橘，生于淮北则为积。内陆省份的南江，千百年流传下来的官场文化根深蒂固，很难在短时间改变，需要相当漫长的过程。多数官员还是像李明泉这样式的，把政治放到首位，多半精力用在处理人际关系上，拿出少部分精力用于工作。
乔岩之前也把多数精力放到工作上，认为只要工作干好了，就能得到领导的认可和赏识。慢慢地发现，这两者不会画等号，也不是因果关系。如果没有人脉，背后没人替你说话，干再多再好都是白搭。
尤其是华同集团，关系错综复杂，人员杂七杂八，什么三教九流都有。但凡没人帮衬，乔岩早就被他们干趴下了。善用下三滥手段，舍得砸钱，群狼环伺，群起攻之，让人防不胜防。
杜晓伟继续道：“不光是陈兆海，那些秘书长估计都要出去，要换一拨新人进来。听说省政府秘书长邱志成在下一批，去人社厅。新人新气象，张省长肯定要换成自己人，包括省委那边，这不，又要从东岭省调一个人过来，应该是白建南那个位置。”
“哦，没说是谁？”
“好像是省政府的一个副秘书长。”
乔岩第一时间想到前段时间刚认识的曹宇，转念一想又觉得不可能，那么多副秘书长，不一定是他。又问道：“听说还要从中矿调人过来？”
“嗯，今天会上说了，安排组织部去考察，好像是旗下分支机构的一个总经理。你是不是觉得可能到华同集团？”
乔岩点头道：“直觉告诉我是。华同接二连三出事，尚书记本来对我印象不好，这是完全不信任了，所以从外面调人。不过也好，我现在巴不得离开华同，一天都不想在这里待了。”
杜晓伟宽慰道：“书记，别这样想，总要有个磨合的过程，你的能力是有目共睹的。再说了，即便从外面调过来，也是接任总经理，还是你说了算。”
乔岩一脸凝重道：“以后以前的事就不要再提了，干得再好也是过去式，听多了容易反感，包括我，现在听到别人说我过去怎么样，不觉得是赞扬，而是嘲讽。功劳都给了上任林书记，尚书记来后又没做出什么，反而一次又一次闯祸。”
杜晓伟能理解乔岩如今的处境，道：“书记，我觉得你还是回地方吧，到了地方才有施展拳脚的机会。华同虽然也不错，但责任太大，发生这么多的事，那件和你有关，都是在背锅。”
乔岩叹了口气道：“去哪里，哪里还有我的位置，即便有，盯得人不知有多少，何况现在在处分期，哪儿也去不了。就像一只关在牢笼里的困兽，空有獠牙和利爪，无法撕裂手腕粗的钢筋。”
“也就和你发发牢骚，和外人我不会说这些，你也不要和别人提我一个字。”
杜晓伟立马道：“放心，从我嘴里不会说出任何对你不利的事情。刚才来得时候，我给张雄杰打了个电话，他特别开心。与此同时，雄关县也炸开了锅，一下子又走两个人，而且全是托你的福，十分羡慕。若不是你，我们这辈子也不可能走出大山。”
乔岩道：“说起此事，我倒忘了给尚卫东打电话了，估计这会儿正骂我了，又挖了他的人。”
杜晓伟嘿嘿一笑道：“尚书记不是那么小气的人，估计高兴还来不及呢。蔡晓宁市长上去后，他还得靠你进步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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