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都国际机场,T3航站楼。
飞往美国洛杉矶的航班七点四十五分起飞,历经十三多小时飞到大洋彼岸,正好是美国的早晨。
乔岩虽没去过美国,但自从高梵和他说了以后,开始关注这个叫圣莫妮卡的海滨城市。在视频里,这里确实美丽漂亮,碧蓝辽阔的天空,一望无际的大海,几乎看不到高楼大厦,海岸线上的别墅一栋连着一栋,红男绿女身着比基尼悠闲地躺在沙滩上,能够感触到那份松弛和自由。
由于是农耕文化的缘故,东亚国家自古以来就很卷,尤其是中国,那份危机感和紧迫感从来没松懈过,苛刻到近乎是自虐。体制内更加疯狂,一年一目标,三年一条路,五年一座城,自逼加压,鼓足干劲,努力奋斗等慷慨激昂的口号从来没停过,个个如同打了鸡血般比学赶超。
每个人就像旋转的陀螺,一刻都不能停歇,一旦停下来不需要别人说,自己就有负罪感,紧绷的神经已经刻在一代代国人的骨子里。反感欧美国家,那种松弛感和自由度是学不来的。
高梵不知什么时候戴上了墨镜,车子停稳后,她没有立即下车,也不看乔岩,而是端坐在那里目视前方。猩红的嘴唇微微翕动,脸上看不到表情变化,双手放在膝盖上拇指来回拨动,似乎留足更多的时间让他们父子最后的温存。
乔岩眼睛一刻都没离开过小葵,可能是阳光的缘故紧闭的眼睛微微搐动,小嘴巴一张一合,刚刚长出的下门牙若隐若现。一只小手紧紧地攥着他的食指,并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过了一会儿,高梵打开包取出一张银行卡塞到乔岩衣兜里道:“这里面有五百万,密码是你的生日,需要买什么随便花,别委屈了自己。我不在这段时间,你要照顾好自己。”
乔岩一言不发,看到小葵在梦中微笑,也跟着笑了起来。这时候,执勤人员走过来拍了拍车窗道:“这里不能久留,赶紧开走!”
高梵扭头,看着乔岩的样子不忍心打扰,可时间不等人,半天道:“时间差不多了,把孩子给我吧。”
乔岩不为所动,道:“没有组织部门的核准,你能出去吗,不会把你们扣押下来吧。”
“不会的,已经解决了。”
电动门开了,乔岩为小葵整理了下衣服,抱着下了车。高梵提着包紧随其后,故意放慢脚步看着父子俩,一行眼泪顺着脸颊流淌下来,扭头快速用手指揩掉,不想让乔岩看到她脆弱的一面。
高梵向来是很理智有主见的,知道自己想要什么,只要认定的事情,绝不会因外界因素而干扰或放弃。然而,昨天晚上有那么几个瞬间动摇了。就在刚才,她又犹豫了,假如乔岩再次挽留,很有可能就真放弃了。
机场大厅里人声鼎沸,广播声此起彼伏,来去的行人步履匆匆,周遭的气息或欢喜或沉郁,高梵的裙摆随着步伐而摆动,清脆的高跟鞋声,走到安检口戛然而止。
一个男子跑过来将机票和护照身份证递给她道:“高总,都办好了,祝您一路平安。”
高梵接过来塞进包里,抬头看了看时钟,走到乔岩跟前半天道:“我得进去了。”
也许是环境太嘈杂,小葵表情变得扭曲,进而哇地一声哭了起来。乔岩赶忙抱起来靠在肩膀上,拍着后背道:“小葵不哭啊,爸爸在。”
小葵醒来了,看到陌生的环境大眼睛滴溜溜转着,反应过来后立马左右张望。看到高梵在旁边站着,立马又哭了起来,伸开双臂要抱抱。
高梵凑到跟前微笑着道:“小葵醒来了啊,妈妈在呢,让爸爸抱会儿。”
乔岩扭头后仰,在脸颊上亲吻了下道:“小葵,看爸爸。”
小葵扭过头,确认身份后,肉嘟嘟的小手在脸上胡乱扒着。乔岩用头捻了捻他的胸脯,进而咯咯地笑了起来。
广播里的声音如此催命似的不停地播报,短暂的温存后,乔岩恋恋不舍把小葵交给高梵。可能是这些天一直带他的原因,小葵突然哭了起来,身子往前抻,稚嫩的小手不停地扑腾着,想要回到乔岩的怀抱。
乔岩依旧强忍着,伸手握住他软乎乎的小手,伸到嘴边亲了下道:“小葵,到了那边要听妈妈的话,想爸爸就打视频,爸爸永远爱你。”
小葵才那么点大,怎么可能听懂这些。但他似乎能感觉到,这是要分别。要分别多长时间,还没有那个概念。也许再见面的时候,他已经会走路了,能够清脆响亮地叫一声爸爸。
乔岩伸开双臂,连同高梵揽入怀中紧紧相拥。停留了几秒,在高梵脸颊上亲吻了下果断松开,道:“赶紧走吧,到了打电话。”
高梵微微点头,与乔岩凝视了几秒,转身进入安检通道。她转身的时候,乔岩掏出银行卡快速塞进了包里。
高梵随着人群一步步往前挪,乔岩则面对微笑站在那里,时不时挥舞着手。小葵好奇地四处张望,快到安检口时突然变得暴躁起来,不停地挣扎着,一下子把高梵的墨镜打掉。
高梵快速弯下腰,把墨镜捡起来戴上。就在这瞬间,乔岩看到她眼眶里噙满泪水。
小葵哭声不止,乔岩心急如焚,跃跃欲试想冲过去安抚。脚步不停地挪动,心焦地喊道:“小葵,爸爸在呢,爸爸一会儿就进去啊。”
前面排队的人看到高梵的情况,主动让出来让其插队。顺利通过安检,乔岩赶紧跑到一侧,一只手放到玻璃窗上轻声安慰着。
待小葵情绪稳定后,高梵伸出手放到玻璃窗的另一侧,虽然无法紧紧相握,但可以通过微弱的温度传递。
“老公,我永远爱你,我不会离开你的。”
乔岩看着她重重点头道:“我也爱你,去了那边要照顾好自己,我等着你们回来。”
坚强的高梵在这一刻泪崩了,眼泪止不住流淌下来,进而泣不成声。甚有千言万语,在此刻却无法表达。她不愿意让乔岩看到她狼狈的模样,提起包转身快步离开。
小葵再次哭了起来,伸着小手看着乔岩的方向,嘴里不停地喊着爸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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