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前的世界陡然变得光怪陆离，擂台、观众、对手，一切景象都开始模糊、旋转、重叠，耳边似乎响起了无数细碎而诱人的呢喃，引诱他放弃抵抗，沉沦于永恒的幻梦之中。
方羽的眼神，在那一刹那不可避免地出现了一丝空洞与茫然，持剑的手臂似乎也微微松了一分力道。
“中了！狐戾的天赋神术‘摄魂’！”
观战席上，一名见识过狐戾手段的妖族老者猛地一拍大腿，低呼出声。
“仅仅一个照面就中招了？这银羽死定了！”
旁边立刻有人接口，脸上浮现出压抑不住的喜色。
他们之中，绝大部分都因惧怕狐戾的诡异手段和半步神王的修为，将重注押在了狐戾身上。
“可惜了，实力确实不错，连雷炎都斩了，但面对狐族的天赋摄魂，尤其是六尾妖狐施展的，神魂稍弱半分便是万劫不复。”
一名头生鹿角的妖族摇头叹息，语气中带着些许遗憾，但眼中却并无多少同情，反而隐隐庆幸自己的选择。
“哈哈，还好我果断押了狐戾！这波稳了！”
“银羽毕竟修为摆在那里，神主境修为连半步神王都不是，神魂再强又能强到哪里去？狐戾这招，据说连初入神王境的强者若不慎都可能着了道！”
“快看！狐戾动了！”
在众人激动而笃定的目光注视下，擂台上的狐戾，在方羽眼神陷入茫然的瞬间，身形已如同鬼魅般凭空消失。
不是高速移动留下的残影，而是一种近乎空间跳跃般的诡异闪烁，原地只留下一缕淡淡的、带着奇异甜香的黑烟。
下一刻，他已无声无息地出现在了方羽身前不足三尺之处！
如此近的距离，甚至能看清方羽眼中那尚未散尽的混沌。
狐戾的脸上依旧没有任何表情，仿佛只是在执行一道既定的程序。
他右手一挥，一柄长约尺半、通体漆黑、唯有刃口流转着暗哑幽光的骨质短剑，如同从阴影中生长出来一般，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他掌中。
短剑没有带起半点风声，角度刁钻而毒辣，直划向方羽毫无防备的脖颈！
这一击，快、准、狠，且无声无息，配合摄魂之术，堪称绝杀！
无数押注狐戾的观众仿佛已经看到了鲜血喷溅、银羽头颅飞起的场景，嘴角的笑容几乎要咧到耳根。
然而！
就在那幽暗的骨刃即将触及方羽皮肤的前一刹那，那双原本空洞茫然的银眸之中，骤然间精光爆射！
所有的混沌、迷惘瞬间被驱散得一干二净，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雪般的清明，以及一丝……饶有兴致的戏谑与惊讶！
“嗯？”
狐戾古井无波的瞳孔猛地一缩，心中警兆狂鸣！他从未见过有人能在中了他全力施展的“摄魂”后，如此快、如此彻底地恢复清醒！这不合常理！
电光石火之间，方羽动了！
他并未硬撼那近在咫尺的骨刃，而是脚下如同安装了无形的弹簧，身形以一种违反常理的姿态，毫无征兆地向后平滑倒掠！速度之快，在原地留下了一道凝实未散的残影！
“嗤！”
狐戾的骨刃划破了残影的脖颈，却只切中了空气。
而就在方羽倒退的同时，他右手之中的无极剑，已然顺势扬起，简简单单地向前一挥！
“铮！”
一道凝练如丝、璀璨如银河倒卷的凛冽剑光，骤然亮起！
它并非浩荡磅礴，却极度内敛，极度锋锐，仿佛将方圆十丈内的光线与空气都切割开来，带着斩断一切束缚与虚妄的决绝意志，朝着因一击落空而微微失衡的狐戾拦腰斩去！
快！太快了！从清醒到反击，几乎无缝衔接！
狐戾脸上的震惊之色再也无法掩饰，但他毕竟是身经百战的半步神王。
危急关头，他厉喝一声，周身爆发出浓郁的幽绿色妖光，那柄骨刃瞬间横于身前，刃身上浮现出无数扭曲的符文，试图格挡这突如其来的致命剑光。
“铛！！！”
一声刺耳至极的金铁交鸣声响彻擂台！幽绿妖光与银色剑光激烈对撞、湮灭！
然而，那银色剑光中蕴含的锋锐与力量远超狐戾预估！
他只觉得一股无可抵御的沛然巨力顺着骨刃传来，整条手臂瞬间酸麻，护体妖罡更是如同脆弱的蛋壳般层层碎裂！
“噗！”
狐戾喉头一甜，一口逆血险些喷出，整个人如遭重锤轰击，不受控制地倒飞出去！
足足飞越了大半个擂台，直到后背狠狠撞在擂台边缘那闪烁着符文的防护光幕上，才发出一声闷响，堪堪止住退势。
光幕剧烈荡漾，狐戾闷哼一声，面色瞬间苍白了几分。
他拄着骨刃，半跪在擂台边缘，抬起头，望向不远处已然稳住身形、持剑而立的方羽，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骇。
“怎么可能……”
狐戾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以及深深的不解，
“你……你怎么可能如此轻易就挣脱我的‘摄魂’？！”
方羽并未追击，只是轻轻挽了个剑花，无极剑斜指地面，剑身清吟微响。他看着狐戾，脸上露出一抹似笑非笑的轻笑。
“不错的秘术，”
方羽的声音平静无波，却清晰地传入狐戾以及每一个竖起耳朵的观众耳中，
“直攻神魂本源，虚实变幻，防不胜防。若猝不及防，就算是神王三重，都有可能在你这一招下吃个大亏，甚至饮恨。”
他顿了顿，嘴角的弧度更深了一些，看着狐戾眼中越发凝重的神色，缓缓吐出后半句：
“不过可惜……这招，对我没用。”
对我没用！
简简单单四个字，却带着一种毋庸置疑的绝对自信，仿佛在陈述一个如同日升月落般自然的真理。
狐戾死死盯着方羽，试图从对方眼中找到一丝强撑或侥幸，但他只看到了一片深不见底的平静，以及那平静之下隐隐流转的、令他灵魂都感到战栗的浩瀚与神秘。
他施展摄魂时感受到的那股反弹之力，绝非寻常神魂防御法宝所能拥有，那更像是一种……本质上的碾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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