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丈夫，是他手下的兵。
三个月前，死在他面前。
他当时趴在他身边，握着他的手，听着他说的最后一句话：
“老大，替我看看我老婆孩子。”
现在他看了。
那个女人在择菜。她的孩子在托儿所里睡觉。她们住在帐篷里，有灯，有饭吃，有活干。
她们活得很好。
比他这个还活着的人，活得还好。
貌埃站在山坡上，很久很久。
然后他转身，走回帐篷。
他的副手正在等他。
“老大，关翡那边怎么说？”
貌埃看着他，没有说话。
副手等了三秒，五秒，十秒。
然后貌埃开口了：
“通知下去，铁路修到若开邦的时候，停三个月。”
副手愣住了。
“停三个月？老大，我们正在打仗……”
貌埃打断他：
“我知道。”
他顿了顿。
“但那边的人，正在活着。”
副手看着他的眼睛，忽然不再问了。
他只是点了点头。
“是。”
貌埃转过身，继续望着北方那片漆黑的天空。
那里有十万三千盏灯。
那些灯，正在亮着。
午夜十二点，翡世办事处顶楼。
关翡还站在窗前。
鸡汤已经凉了，但他没有喝。他只是端着，看着窗外那片灯火。
远处，那十万三千盏灯，一盏都没有灭。
李刚又进来了。这一次，他的脸色比刚才轻松了一些。
“关哥，各方都有消息了。”
关翡没有回头。
“说。”
李刚说：“赛坎那边，他哥发来消息，说‘想等’。什么意思，没说。但至少现在，他们不会动。”
关翡点了点头。
“阿凤那边呢？”
李刚说：“阿凤让人带话过来，说克钦邦可以停。但不是停火，是停在铁路旁边。修到哪，停到哪。”
关翡的手指在窗框上轻轻敲击了一下。
“好。”
李刚继续说：“貌埃那边，已经下令了。铁路修到若开邦的时候，停三个月。”
关翡沉默了几秒。
“还有呢？”
李刚顿了顿。
“还有，登佐那边……”
关翡转过身，看着他。
李刚说：“登佐今天下午回内比都之后，直接去了闵上将的官邸。他们在里面谈了很久。具体谈了什么，我们不知道。但……”
他顿了顿。
“但有人看见，闵上将送他出来的时候，笑了。”
关翡没有说话。
他只是重新转向窗外，望着远处那片灯火。
十万三千盏灯，正在那里亮着。
每一盏灯后面，都有一张脸，一个故事，一个还在活下去的人。
那些人不知道今天下午发生了什么。不知道那些拿着枪的人在算账，在划线，在决定动还是不动。
他们只知道，灯还亮着。
明天早上，他们还要干活。
关翡低下头，看着手里那碗凉透的鸡汤。
他端起来，一口一口地喝完。
然后他把碗放下，转身，走出办公室。
门口，玛漂正在等他。
“回去睡觉？”
关翡点了点头。
“回去睡觉。”
他们一起走进电梯，下到一楼，走出大门。
门外，瓦城新区的街道上，路灯还亮着。远处，那片白色的帐篷海洋正在夜色中静静地呼吸。十万三千盏灯，像无数颗星星，落在这片被战火包围的土地上。
关翡站在那里，看了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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