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天下午，闵上将在记者会上的三句话，传遍了整个骠国。
社交媒体上，风向开始变了。有人把那三句话截成图，配上闵上将站在台上那张苍老但平静的脸，疯狂转发。有人把那十万三千个难民、从美国来的教授、从全国各地来的年轻人，一个一个地列出来，问那些骂闵上将是叛徒的人：你们在仰光，在曼德勒，在内比都，做了什么？有人开始质疑那些集会的组织者：你们说闵上将是叛徒，那你们是什么？你们在第五特区最困难的时候，在哪里？你们收过几个难民？你们教过几个年轻人？你们造过几架飞行器？
那些骂声，开始变得不那么理直气壮了。
当天晚上，吴哥哥坐在书房里，看着手机屏幕上那些越来越不友好的评论，脸色铁青。那五十万美元，已经花了大半。集会的人越来越多，但效果越来越差。特区那边，没有像他预期的那样慌张。新政府那边，也没有像他预期的那样和特区切割。而闵上将那三句话，像三根钉子，钉在了所有人的脑子里。
他开始后悔了。不是后悔搞这些事，是后悔惹了不该惹的人。
门被轻轻叩响。
“进来。”
助手走进来，脸色比昨天更白。“老板，出事了。”
吴哥哥说：“什么事？”
助手说：“特区那边，发了一份东西。是……是您的。”
吴哥哥的手微微一顿。“我的什么东西？”
助手把手机递过来。屏幕上是一份文件，抬头写着：“关于吴哥哥及其关联人员在仰光、曼德勒、内比都组织非法集会的调查报告。”
下面密密麻麻列着十几条。他在集会背后出钱，他联系的那些退役军官，他和新加坡那边的关系，那五十万美元的汇款路径，每一条都写得清清楚楚。
最后一页，附着一行字：“第五特区政府对此事保持关注。我们相信，骠国新政府有能力依法处理此事。”
吴哥哥看着那行字，手指开始发抖。
特区没有动手。他们把东西，交给了新政府。
他放下手机，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完了。
第二天上午，吴钦貌在总理府召开记者会。
他站在台上，手里拿着那份特区发来的调查报告，面对着台下上百个记者，声音很平静。
“各位，关于近期在仰光、曼德勒、内比都等地发生的非法集会事件，新政府已经完成了调查。”
他翻开那份报告。“调查显示，这些集会的组织者，是前计划财政部投资促进司司长钦貌伦、退役上校丹瑞、以及商人吴哥哥。他们的背后，有境外势力的资金支持。”
台下哗然。
吴钦貌继续说：“钦貌伦、丹瑞、吴哥哥三人，涉嫌煽动民族仇恨、破坏社会稳定、接受境外非法资助等多项罪名。新政府已依法对他们进行逮捕。其他参与集会的人员，经教育后释放。”
他看着台下那些记者。“新政府重申，第五特区是骠国联邦不可分割的一部分。特区的发展，是骠国的发展。特区的成就，是骠国的成就。任何企图挑拨新政府与特区关系、破坏国家统一和社会稳定的行为，都将受到法律的严惩。”
记者会结束。
吴钦貌走下台的时候，腿有点软。他扶着墙，站了一会儿。
这是他就任总理以来，做的第一个重大决定。不是出兵，不是镇压，不是切割。是依法办事。是站在特区那边。是告诉那些人——这个国家，不会按你们的玩法走。
他走进办公室，拿起电话，拨通了关翡的号码。
电话响了一声就被接起。
“关总，谢谢你。”
关翡的声音从那头传来，很平静。“不用谢。您做得很好。”
吴钦貌说：“那些人，不会善罢甘休的。”
关翡说：“我知道。但他们下次再来的时候，会更小心。”
他顿了顿。“吴总理，特区这边，有一个席位。您那边，有人选了吗？”
吴钦貌愣了一下。“什么席位？”
关翡说：“联合发展基金会的理事席位。您推荐一个人来。我们联合推荐。”
吴钦貌沉默了很久。然后他说：“杜钦温。商务部综合司司长。她在亚洲开发银行工作过五年，懂国际金融，懂贸易，懂发展。”
关翡说：“好。就她。”
电话挂断。
吴钦貌放下电话，站在窗前，望着窗外那片灰蒙蒙的天空。远处，苏雷塔的塔尖在阳光中闪着光。他忽然想起一件事。
杜钦温去瓦城开会的时候，带回了一张照片。照片上是一块菜地，辣椒红了，茄子紫了，空心菜绿油油的。菜地边上，蹲着一个穿旧笼基、戴草帽的老头，正在浇水。
照片背面写着一行字：“闵老师的菜地。欢迎来摘。”
他把那张照片放在抽屉里，看了很久。
瓦城，第四代居住区。
闵上将蹲在菜地里，正在给新种的辣椒苗浇水。那只松鼠蹲在篱笆上，歪着头看着他。菜地边上，放着一把旧竹椅，竹椅上搁着一杯野茶，茶还冒着热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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