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翡一个人坐在办公室里，望着窗外那些飞行器，很久。
然后他拿起电话，拨通了李钧的号码。“李总，来一趟。”
半小时后，李钧到了。
他坐在关翡对面，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睛里有血丝。昨晚那个女人站在门口的事，让他一宿没睡好。
关翡把田文刚才说的那些话，复述了一遍。李钧听完，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说：“你知道七年前，风驰退市那天，我是什么心情吗？”
关翡说：“不知道。”
李钧说：“我站在交易所门口，看着那些散户。他们有人哭了，有人骂，有人蹲在地上，有人抱着股票不肯卖。有一个老太太，七十多岁，把一辈子的积蓄都投进了风驰。她说，她相信我。她说，她相信风驰能造出好东西。”
他的声音有些哑。“那天晚上，我回到家，把自己关在书房里，坐了一夜。我在想，我是不是做错了。如果我不上市，那些人就不会亏钱。如果我不上市，风驰就不会被那些人盯上。如果我不上市……”
他没有说完。
关翡替他接了下去。“如果不上市，风驰也走不到今天。”
李钧看着他。
关翡继续说：“七年前，风驰能造出那些东西，靠的是上市融来的钱。没有那些钱，风驰早就死在半路上了。那些散户亏了钱，不是你的错。是那些做空的人的错。是那些操纵股价的人的错。是那个允许这种游戏存在的体系的错。”
李钧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说：“关总，你说得对。但我不想再犯一次错了。”
关翡说：“这次不一样。”
李钧说：“哪里不一样？”
关翡说：“七年前，风驰是一家上市公司，股价被人操纵，命握在别人手里。现在，风驰前沿是一家有技术、有市场、有利润的公司。命在自己手里。”
他看着李钧。“上市，不等于把命交出去。是让别人也把命交进来。”
李钧沉默了很久。然后他站起来，走到窗前。
“关总，你知道我为什么不想上市吗？”
关翡说：“为什么？”
李钧说：“因为我怕。我怕那些人进来之后，风驰前沿就不是风驰前沿了。他们会要董事会席位，要投票权，要分红。他们会说，你那个项目不赚钱，别做了。你那个研发投入太高，砍一点。你那个市场，先别开拓了，稳一稳。他们会把风驰前沿变成一台赚钱的机器，而不是一家造东西的公司。”
他转过身，看着关翡。“我不想那样。”
关翡看着他，很久。然后他站起来，走到李钧旁边，也望着窗外那些飞行器。
“李总，你知道特区为什么能走到今天吗？”
李钧说：“为什么？”
关翡说：“因为这里的人，都是从最底层爬上来的。他们知道没有活路是什么滋味。所以，他们不会让任何人把活路堵死。”
他顿了顿。“那些投行，他们进来之后，可以要股份，可以要分红，可以要董事会席位。但他们不能要风驰前沿变成另一家公司。因为风驰前沿的核心，不是技术，不是市场，不是利润。是那些从培训中心出来的年轻人，是那些从战火里逃出来的人，是那些从美国来的教授。那些人在这里，风驰前沿就在。那些人走了，风驰前沿就什么都不是。”
他看着李钧。“那些人，不会走。”
李钧沉默了很久。然后他忽然笑了。
“关总，你比我还会说。”
关翡说：“不是会说。是说事实。”
李钧点了点头。“好。那我们就让那些人进来。但有一条——”
他转过身，看着关翡。
“风驰前沿的控制权，不能丢。特区财政的股份，不能低于百分之五十一。其他的，可以谈。”
关翡点了点头。“我也是这个想法。”
他走回办公桌前，拿起电话，拨通了田文的号码。
“田文，来一下。”
十分钟后，田文推门进来。他的黑眼圈还在，但精神比刚才好了一些。
“决定了？”
关翡说：“决定了。风驰前沿可以启动上市计划。但有两个条件。”
田文在沙发上坐下。“说。”
关翡说：“第一，控制权不能丢。特区财政的股份，不能低于百分之五十一。第二，上市的目的，不是圈钱，是发展。募来的钱，必须用在特区的产业升级和基础设施建设上。不能拿去炒股票，不能拿去搞房地产，不能拿去给高管发奖金。”
田文想了想。“第一条，好办。设计一个双层股权结构，特区财政持有的股份，投票权是普通股的两倍甚至三倍。只要特区财政的投票权超过百分之五十，控制权就不会丢。”
他顿了顿。“第二条，也问题不大。在招股说明书里写清楚，募集资金的用途，每季度披露一次。如果挪用，就是欺诈，要负法律责任。”
他站起来。“那接下来，就是选谁的问题了。”
关翡说：“选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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