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尔街那家空壳公司的败诉，比预想的还要快。
迈克尔在纽约南区法院提交诉状之后，对方律师虽然嘴上强硬，但行动上已经露出了破绽。他们先是申请了延期答辩，理由是“需要更多时间收集证据”，这在专利诉讼中通常是准备不足的信号。然后又在证据开示阶段提交了一批经过大量涂黑处理、关键信息几乎被完全遮盖的文件，试图以“商业秘密”为由规避审查。迈克尔的团队没有放过这个细节，他们向法院申请强制披露，理由是“被告未能证明涂黑信息的保密必要性，且该等信息与本案核心争议直接相关”。法官支持了迈克尔的动议，命令Vanguard在七日内提交未涂黑的完整版本。
七天之后，文件交上来了。但交上来的内容，让迈克尔更确信了自己的判断，那些数据，和刀小芸预印本上的数据，几乎一模一样。连小数点后两位的数字，都高度吻合。这不是独立验证的结果，这是直接抄的。
迈克尔把那份文件锁进了保险柜，作为核心证据。他知道，一旦这份证据在法庭上公开，Vanguard不仅会输掉专利官司，还会面临学术不端和欺诈的指控。那不是几百万美元能解决的问题，那是刑事问题。
Vanguard的律师显然也意识到了这一点。在证据开示结束后的第三天，他们再次提出了和解的请求。这次的条件比上次优厚得多——Vanguard愿意放弃全部专利申请，并支付风驰五百万美元的和解金，条件是风驰放弃追究其抄袭行为。
迈克尔把这个条件转达给了田文。田文听完，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说：“五百万。够吗？”
迈克尔说：“够什么？”
田文说：“够刀小芸再建一个实验室吗？”
迈克尔想了想。“不够。五百万，建一个像样的实验室，差得远。”
田文说：“那就不够。”
迈克尔说：“那你要多少？”
田文说：“我不要钱。我要他们公开道歉。承认他们的专利申请是基于刀小芸的论文。承认他们的数据是从刀小芸的论文里抄的。承认他们错了。”
迈克尔沉默了三秒。“田先生，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田文说：“知道。意味着，他们以后在这个行业里，抬不起头。”
迈克尔说：“那他们不会同意的。”
田文说：“那就打下去。”
迈克尔说：“打下去，我们不一定赢。”
田文说：“不一定赢，也不一定输。但他们一定输。因为他们拿不出证据证明那些数据是自己做的。”
电话那头，迈克尔沉默了很久。然后他笑了。“田先生，你比我狠。”
田文说：“不是狠。是算得清。”
第二天，迈克尔的团队向纽约南区法院提交了驳回Vanguard专利临时申请的动议，理由是“缺乏新颖性——相关技术内容已在刀小芸等人的预印本论文中公开”。动议的附件里，附上了刀小芸预印本的时间戳截图，以及Vanguard专利申请和预印本论文的内容比对表。比对表长达四十七页，逐字逐句地对比了两份文件中的关键段落，用红色标出了相同或实质相同的部分。那些红色密密麻麻的，像一片燃烧的火焰。
Vanguard的律师在看到这份动议之后，没有再提和解。他们知道，这场仗，已经打不下去了。不是因为迈克尔的动议写得有多好，是因为那份预印本的时间戳，是铁证。预印本上传的那一天，全世界的学术界都知道刀小芸的研究成果了。而Vanguard的专利申请，是在那之后十一天才提交的。十一天。这个时间差，在专利法上，叫做“丧失新颖性”。任何人在公开出版物上发表过的技术内容，都不能再被他人申请专利。这是专利法最基础的原则之一，全世界都一样。
Vanguard的律师最后打了一个电话给迈克尔。电话很短，不到三分钟。
对方说：“我们撤。”
迈克尔说：“撤什么？”
对方说：“撤专利申请。”
迈克尔说：“还有呢？”
对方说：“还有，我们承认那些数据来自刀小芸的论文。”
迈克尔说：“书面承诺。”
对方沉默了三秒。“好。书面承诺。”
电话挂断。
迈克尔放下电话，站在窗前，望着窗外曼哈顿的灯火。他忽然想起一件事，三年前，田文第一次找他帮忙注册专利的时候，他问田文，你为什么这么急？田文说，因为那些人比我们想象的要快。迈克尔当时觉得他多虑了，现在他知道了，不是多虑，是算得准。
他拿起电话，拨通了田文的号码。“田先生，Vanguard撤了。”
田文说：“好。”
迈克尔说：“你怎么不问问细节？”
田文说：“不用问。他们会撤的。”
迈克尔沉默了几秒。“田先生，你到底算到了哪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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