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天，若开邦，貌埃的指挥部。
这是一栋建在山坡上的木楼，四面都是竹子，屋顶铺着缅桂树叶。从窗户望出去，可以看见远处若开山脉的轮廓，和山脚下那条蜿蜒的河流。貌埃站在窗前，手里端着一杯茶，茶已经凉了，他没有喝。他在等一个人。
那个人是关翡派来的，叫李刚。关翡说，李刚是他的特别助理，有什么事可以跟他谈。貌埃知道李刚这个人，特区那套难民安置体系就是他搞出来的。能干事，也能谈事。
李刚到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了。他从瓦城飞过来，坐的是风驰前沿的飞行器，在若开邦边境降落，然后换乘汽车，颠簸了三个小时才到。他下车的时候，脸色有些发白，但精神很好。貌埃在木楼门口等他，两个人握了握手，走进屋里。
貌埃给他倒了茶。李刚端起来喝了一口，皱了皱眉，茶太苦了，是若开邦山上采的野茶，他喝不惯。但他还是喝完了。
貌埃说：“李主任，关总怎么说？”
李刚放下杯子。“关总说，若开邦的水电项目，基金会可以入股。但有一条，电站建成后，必须优先供应特区。若开邦要用，可以从特区电网买。价格和特区一样。”
貌埃沉默了几秒。“关总这是要把若开邦变成特区的附属？”
李刚摇了摇头。“不是附属。是合作。貌埃司令，你的电站建在若开邦，电要送到特区去。输电线路四百多公里，沿途要经过政府军的地盘。如果没有特区在中间协调，你的电，送得出去吗？”
貌埃没有说话。因为李刚说的是事实。若开邦和特区之间，隔着军政府的控制区。没有特区的协调，军政府随时可以把输电线路掐断。到时候，他的电就算发出来，也卖不出去。
李刚继续说：“貌埃司令，关总的意思是，电站的事，不急。先把输电线路的事谈妥。线路沿途的安全，由政府军负责。特区负责协调。若开邦负责发电。三家分工合作，谁也别想卡谁的脖子。”
貌埃沉默了很久。然后他忽然笑了。“李主任，关总这个人，算得太精了。”
李刚说：“不是算得精。是想得远。”
他看着貌埃。“貌埃司令，你知道关总为什么让我来吗？”
貌埃说：“为什么？”
李刚说：“因为他知道，你信不过我，但你能信得过他。他让我来，不是来谈条件的，是来告诉你一件事。”
貌埃说：“什么事？”
李刚说：“特区的电，不只是特区的电。是大家共同的电。谁要是想在这个事情上搞小动作，就是在砸大家共同的饭碗。”
他站起来。“貌埃司令，我的话带到了。您考虑考虑。”
他伸出手。貌埃握住。
“李主任，替我谢谢关总。”
李刚点了点头，转身走出木楼。貌埃站在窗前，看着他的车消失在山路尽头。然后他转过身，走回桌前，坐下。桌上摊着那份水电项目的可行性研究报告，他看了很久。然后他拿起笔，在第一页的空白处写了一行字——“输电线路安全，由政府军保障。特区协调。若开邦发电。三方协议。”
他放下笔，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窗外，若开山脉的轮廓在暮色中渐渐模糊。远处，那条河流还在静静地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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