翡世办事处三十二层的会议室里，灯一直亮到凌晨。
长条形的胡桃木会议桌上摊满了文件——骠国电力系统的现状分析、各发电站的技术评估报告、输电线路的损耗数据、冗余员工的统计表。李钧一份一份地看，看得很慢，眉头越皱越紧。程墨坐在他对面，手里端着一杯已经凉透的茶，也在看。王猛坐在角落里，面前摊着一张骠国电力网络分布图，图上用红笔画满了圈和叉。关翡站在窗前，背对着所有人，望着远处那些在夜色中飞行的飞行器。
李钧先开口。“关总，我算了一笔账。骠国现有的三座水电站，只有一座还能用。另外两座，一座大坝渗漏严重，需要大修；一座发电机组的转子出了问题，修不如换。两座天然气发电站，一座还能撑几年，另一座基本报废。十几座小火电站，大部分是六七十年代的设备，早就该淘汰了。八千公里输电线路，能用的不到三千公里。这些资产，如果按账面价值算，大概值十几亿美元。但如果按市场价值算，能值五亿就不错了。”
王猛抬起头。“那冗余员工呢？”
李钧说：“能源部的统计，骠国电力系统现有员工大概两万人。其中至少一半是冗余的。不是他们不干活，是没有活给他们干。电站发不出电，线路送不出电，他们能干什么？”
关翡转过身。“一半，就是一万人。一万人，每人每月工资按五百美元算，一年就是六千万。加上社保、福利、退休金，至少一个亿。联合电力公司如果接了这些人，每年就要多花一个亿。”
程墨放下茶杯。“关总，国内当年也遇到过类似的问题。国企改革的时候，几千万下岗工人，怎么安置的？不是一下子全推向社会，是慢慢消化。先培训，再转岗，再分流。给政策，给时间，给耐心。急不得。”
关翡看着他。“程主任，您的意思是，这些人，联合电力公司可以接。但不能一下子全接，要慢慢来？”
程墨说：“对。先接一部分，技术好的、年轻的、有培养潜力的。剩下的，由新政府负责安置。联合电力公司可以出钱，但不能直接管人。人是新政府的人，不是联合电力公司的人。这个账，要算清楚。”
关翡点了点头。“还有呢？”
程墨说：“还有，那些还能用的电站和线路，联合电力公司可以接。但接之前，要请第三方机构做全面的技术评估。评估合格的，按评估价入股。评估不合格的，新政府自己处理。联合电力公司不背这个锅。”
王猛在旁边补充了一句。“程主任说得对。那些破铜烂铁，我们不要。谁爱要谁要。”
李钧忽然说：“关总，还有一个问题——新政府要百分之三十的股份。这个比例，太高了。”
关翡看着他。“你觉得多少合适？”
李钧想了想。“最多百分之二十。联合电力公司目前的股权结构，特区百分之三十，国内百分之二十，军政府百分之十五，若开军百分之十，克钦独立军百分之十，掸邦百分之五，其他地方武装百分之十。如果新政府要百分之三十，那就要从现有的股东手里分走一大块。谁愿意让？”
关翡沉默了几秒。“李总，你说得对。百分之三十，太高了。但吴钦貌既然敢开这个口，说明他有谈判的余地。我们可以还价。百分之十五，不能再多了。”
王猛说：“关总，百分之十五，新政府能同意吗？”
关翡说：“不同意就慢慢谈。急的是他们，不是我们。”
他走回座位前，坐下。“联合电力公司的盘子，现在就这么大。新政府想进来，可以。但不能挤走现有的股东。特区的百分之三十，不能动。国内的百分之二十，不能动。军政府的百分之十五，不能动。若开军、克钦独立军、掸邦、其他地方武装的股份，也不能动。新政府的股份，从哪儿来？”
他看着在座的人。“从增资扩股来。联合电力公司增发股份，新政府认购。认购的钱，用来翻新那些还能用的电站和线路。翻新完了，电站和线路的发电能力提高了，联合电力公司的利润增加了，新政府的分红也多了。这是正循环。”
李钧想了想。“这个方案可行。但新政府有没有钱认购？他们连工资都快发不出来了。”
关翡说：“他们没有钱，但他们有资产。那些还能用的电站和线路，就是资产。用资产抵认购款，我们不吃亏。”
程墨在旁边点了点头。“关总这个思路，对。用资产换股份，不用现金。新政府拿得出资产，联合电力公司拿得出技术和管理。两边都不吃亏。”
王猛说：“那冗余员工呢？”
关翡说：“冗余员工，按墨哥说的办。先培训，再转岗，再分流。联合电力公司出钱，新政府出人。培训合格了，联合电力公司优先录用。培训不合格的，新政府自己安置。”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各位，这件事，不是一天能谈成的。吴钦貌那边，让他先回去消化。我们这边，把方案细化。下个月的理事会，正式讨论。”
他转过身，看着在座的人。“还有别的事吗？”
没有人说话。他点了点头。“散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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