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次见面都笑着喊他苏兄弟，分钱的时候从不拖欠，有时候还多给一点。
但他知道这种客气是靠不住的，他之所以能赢，是因为周管事押了他赢，赚了钱才对他客气。哪天他输了，周管事赔了钱，态度就会变。
而且现在天京城里已经有不少人知道他这个人了，每次他去试炼场，场外围观的人越来越多，有人已经在打听他的底细，想知道他是什么来路，用什么手段打赢的铁背苍熊。
周管事虽然帮他挡了几次探问，但他能挡多久？苏北心里没底，万一哪天周管事觉得他不再能赚钱了，或者有人出了更高的价买他的消息，周管事会毫不犹豫地把他交出去。
苏北想了好几天，想出了一个办法。
他要在斗兽的时候输掉，连着输几次，让周管事觉得他已经不行了，觉得他身上没有油水可捞了。
到了那个时候，周管事会把心思转到他身上的外骨骼上，会想把外骨骼从他身上扒下来据为己有。
他想到这里，把外骨骼调整到平时穿着的状态，套好外面的衣服，躺在地上闭眼睡了一觉。
第二天一早，他去了试炼场。
周管事在空地边上等着他，看到他来了，迎上来笑着说：“苏北，今天给你安排了个大的，比上次那只还壮实，场外围了三百多号人，押你的占了大半，你可别掉链子。”
苏北点了点头，走到坑边往下看了一眼，坑底有一只铁背苍熊，个头确实比之前的大一圈，蹲在坑底用爪子刨地，嘴里喘着粗气。
苏北从坑边的梯子爬下去，站在坑底的泥地上，铁背苍熊看到他下来，站起来朝他走了一步，嘴里的口水往下滴。
苏北把短刀拔出来，但没有急着动，他故意放慢了步子，在原地站了几息，等铁背苍熊靠近了才侧身闪了一下。
闪得慢了点，铁背苍熊的爪子擦着他的后背过去，虽然没有抓实，但带了一下他的衣服。
场外有人发出一阵低低的惊呼，苏北往后退了几步，刀横在身前，铁背苍熊又扑了一次，他往旁边跳开，这一跳跳得很别扭，落地的时候脚还崴了一下，身体晃了晃。
他故意在坑里跟铁背苍熊周旋，不主动进攻，每次都等铁背苍熊扑过来再躲，躲得笨拙又勉强。有几个回合他故意让铁背苍熊的爪尖擦到外骨骼的表面，发出刺耳的刮擦声。
场外的看客开始骚动了，有人喊：“打啊！你倒是打啊！”
“这小子今天怎么回事？”
苏北听到周管事在坑边喊了一声，声音不大，语气比刚才急了一些。
苏北没有回应，又躲了一次，这次让铁背苍熊的爪子扫到了他左臂，虽然没有伤到，但他故意往后摔了一跤，倒在泥地上滚了两圈才爬起来。
铁背苍熊趁机扑过来，苏北来不及完全躲开，被熊掌推了一下肩膀，整个人往后退了好几步撞在坑壁上，发出闷响。
他摔在坑壁上滑下来，半跪在地上，刀掉在脚边。铁背苍熊站在不远处喘着气，没有立刻扑上来。
场外安静了几息。有人开始叹气，苏北爬起来捡起刀，朝铁背苍熊走过去，步子比之前稳了，但没有去砍要害，只是拿刀在铁背苍熊的肩膀上划了一刀。
铁背苍熊被划了之后发怒了，猛地扑上来，这次苏北没有躲实，让它的爪子拍在他的胸口上，整个人往后飞出去几尺远，摔在地上翻了个身才站起来。
他站起来之后往梯子那边跑，三两下爬上梯子出了坑，站在坑边上喘气，铁背苍熊在坑底转了几圈，抬头朝他吼了一声。
场外一片哗然，有人喊：“这就不打了？还没分出胜负呢！”
苏北走到周管事面前，拍了拍身上的泥，说：“今天打不了，这个太大了，我打不过。”
周管事盯着他看了好几息，脸上的笑没了，嘴角往下压了压，压出一个不太明显的弧度，目光在他身上从头到脚扫了一遍。
“你上次那只比这只还大一圈，你用了不到一炷香就杀了，这回这只小一圈，你倒说打不过？”
苏北摇了摇头，说：“上次运气好，这次运气不行。”
周管事又看了他几息，没有再说话，转身去找那个穿绸缎袍子的大胖子，两个人凑在一起说了几句话。
大胖子朝这边看了一眼，脸上的表情不太好看，但也什么都没说。
苏北从试炼场出来，回了土地庙，他坐在庙里的干草堆上，脱了外套看了看外骨骼的表面，被铁背苍熊爪尖刮过的地方有几道浅浅的划痕，不深，回头擦一擦就能消掉。
他躺下来闭眼休息，脑子里把刚才打斗的每个细节过了一遍，周管事的表情、周管事的眼神、周管事转身去找大胖子时的步子，他都记在心里。
过了两天，周管事又派人来传话，说下一场安排在三天后，让他早点去。
苏北去了。这次给他安排了一只小一些的铁背苍熊，比第一次打的那只还小一号，苏北在坑里跟它周旋了快一炷香的时间，最后用刀在熊肚子上划了几刀，但都没划到要害。
他故意让自己的动作慢下来，呼吸变粗，脚步越来越重。
铁背苍熊扑上来的时候他没有完全避开，肩膀被熊掌拍了一下，整个人在坑里转了半圈才稳住身体，最后他顺着梯子爬了出来，留下那只铁背苍熊在坑底吼叫。
场外安静了片刻，然后有人嘘了一声，接着有人叫骂，有人把手里押注的纸条揉成一团扔进坑里。
苏北从坑边下来，走到周管事面前，说：“今天还是不行，肚子不舒服，没力气。”
周管事这次没有看着他，眼睛看着地上的石板，嘴角抿成一条线，片刻之后才抬起头来看了他一眼，说话的语气比之前平了很多。
“你是真不行了，还是装的？”
苏北说：“真不行了。”
周管事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嘴角动了动，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摆了摆手让他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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