卓然却纹丝不动，仿佛未闻。他缓缓抬头，目光越过赵崇武，望向远处皇宫的方向——那里金瓦红墙在夕阳下泛着血一般的光泽，透着无尽的诡谲与冰冷。他仿佛能看到，三皇子此刻正站在金銮殿上，嘴角挂着得意的笑，看着这一切按他的剧本上演，等着坐收渔利。
“赵统领。”卓然忽然笑了，那笑容温和如春风，眼底却无半分暖意，反而让赵崇武莫名感到一股寒意从脊背升起，直冲天灵盖，“你说四殿下谋反，可有实证？”
“这个和我说不着，我只是奉命行事！”赵崇武挺了挺胸膛，语气笃定，“四王子私访昆仑山脉，皇上也是知道的，所以有什么话还是去金銮殿上说吧！”
“赵统领如此着急，该不会是受了什么人蛊惑了吧？”卓然冷声说道。
卓然！你莫要血口喷人！赵崇武恼羞成怒，长枪一抖，枪尖直指卓然咽喉，本统领奉的是皇上的口谕 ，所以才会……
“你不要说了，既然是皇上的旨意，那我就陪四王子去宫里和皇上说清楚了！”卓然打断赵统领的话。
赵统领面露为难之色说道：“这似乎不太合适吧？”
卓然目光微沉，语气却愈发从容：赵统领，四殿下金尊玉贵，如今又受了惊吓，若路上有个闪失，你担得起这个责？卓某身为异姓王，护送皇子回京本就是分内之事，如今既然有人要拿殿下，卓某自然要亲眼看着殿下安然无恙地踏入宫门，否则——他话音一顿，嘴角那抹笑意未散，眼底却陡然闪过一丝寒芒，否则，我是不会让四王子跟你走的。
赵崇武脸色骤变。他怎会听不出这话里的威胁？三个月前卓然独闯北疆大营，取敌将首级如探囊取物的事迹尚在军中流传，若真惹恼了这位煞星，别说禁军大营，便是这金銮殿前的广场，他也能杀个三进三出。赵崇武握着长枪的手紧了又松，松了又紧，额角青筋突突直跳，最终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卓王爷要跟着，便跟着！但只许你一人，王府其他人等，一律不得妄动！
那是自然。卓然转身，朝身后人群中的盘龙老人和水月心微微颔首。老者白须飘动，浑浊的眼中精光一闪，随即垂下眼睑，不动声色地将水月心往身后带了半步。水月心攥紧了袖中的龙钥碎片，冰凉的触感刺得她指尖发麻，她抬眸望向卓然，却见他背对着禁军，嘴唇微动，以传音入密送来一句：守好王府，等我的信号。
话音未落，卓然已伸手扶住四王子的手臂，掌心温热而有力：殿下，请。
四王子深吸一口气，挺直了脊背。他知晓此刻自己绝不能露怯，更不能让卓然分心。两人并肩走向禁军让开的通道，玄色衣袍与杏黄蟒袍在风中交叠，像两柄出鞘的利剑，直直刺向那深不见底的宫门。
金銮殿上，烛火摇曳，将龙椅上的身影拉得忽长忽短。皇帝面色铁青，手中把玩着一串沉香木佛珠，指节因用力而泛白。三皇子立于阶下，一身月白锦袍纤尘不染，面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悲愤与痛心，正声泪俱下地控诉：父皇明鉴！四弟自幼便对儿臣多有不满，如今竟勾结江湖逆贼，私藏龙钥，妄图开启龙脉、颠覆社稷！儿臣今日冒死进谏，实是怕父皇被奸人蒙蔽，怕这大好的江山——
三哥这话说得，倒是情真意切。
殿门轰然洞开，夜风卷着寒意涌入，吹得烛焰剧烈摇晃。四王子大步踏入殿中，虽面色苍白，却脊背挺直如松，目光直直迎上三皇子那双看似悲悯的眼眸，嘴角竟勾起一抹冷笑：只是三哥既然说臣弟谋反，可有实证？龙钥何在？逆贼又是何人？总不能凭三哥一张嘴，便要定臣弟的死罪吧？
三皇子瞳孔微缩，随即恢复如常，他转向龙椅，深深一揖：父皇，四弟这是不见棺材不落泪！儿臣有人证——
人证？卓然的声音从殿外传来，不疾不徐，却带着一股奇异的穿透力，震得殿中梁柱嗡嗡作响。他负手而入，玄色衣袍在烛光下泛着幽暗的光泽，每一步都踏得极稳，仿佛不是走在金銮殿上，而是走在自家的庭院里。禁军想要阻拦，却被他周身那股无形的威压逼得连连后退，竟无人敢近身三尺。
三殿下既然有人证，不妨现在公布出来。卓然在三皇子身侧站定，微微侧首，目光如刀锋般刮过对方的侧脸，只是卓某好奇，这人证是亲眼看见四殿下私藏龙钥了，还是亲耳听见四殿下与逆贼商议谋反了？又或者——他故意顿了顿，声音陡然转冷，是三殿下自己编出来的？
卓然！你放肆！三皇子终于变了脸色，厉声喝道，这里是金銮殿，岂容你在这里胡搅蛮缠？
朕还没死呢。龙椅上的皇帝突然开口，声音沙哑低沉，像砂纸磨过枯木。他缓缓抬起眼，浑浊的目光在卓然身上停留片刻，又移向四王：老四，难道你就不想给我一个解释吗？
四王子苦笑着点了点头：“父皇，那三枚龙脉钥匙确实曾经落在我的手里。但是我之所以没禀告父皇，那时候因为我想利用这三枚龙脉钥匙把那些居心叵测的人全部都引出来，然后一网打尽，这样就能永除后患了。”
“老四，你还真能编，那你为什么不事先禀明父皇呢？现在东窗事发了，你想起和父皇说了？”三皇子阴阳怪气的说道。
“三哥！你能让我把话说完嘛？”
“怎么我说的不对吗？还是……你的阴谋被我揭发出来，有点气急败坏了？”三皇子冷声说道。
“三哥！父皇都给我机会解释，你这样是不是有点急不可待了？”四王子盯着三皇子说道。
“我……没那意思，只不过把心里的疑问说出来罢了。”三皇子偷偷的看了一眼皇上，略显心虚的说道。
皇上轻咳一声：“老三，待会有时间让你说话，先让老四把话说完。”
三皇子闻言不敢再说话，低头答应了一声，不再说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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