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阳如滚烫熔金,缓缓朝着远处连绵起伏的山林水平线沉沉滑落,漫天橘红色霞光铺洒在整片围猎休憩的开阔平地。
外出参与南山围猎的世家子弟三三两两结伴归来,谈笑喧闹之声此起彼伏,四散各处的人群慢慢向中心空地汇聚。
就在这片沸沸扬扬的人声之中,坐在人群下方的红衣少年忽然停下和身旁友人的闲谈,他直起身左右来回环顾一圈,视线扫过往来人影,始终没有看见想要寻找的身影,不由得皱紧眉头,扬声开口打破周遭的嘈杂。
“咦,奇怪,怎么没看见沈哥他们?你们有看见沈哥吗?”
红衣少年的声音清晰传开,附近不少世家子弟闻声停下交谈,纷纷跟着四处张望,彼此相互对视询问。
一名平日里常常和沈思、林恒结伴出游,交情颇深的年轻男子轻轻摇头,面露疑惑,出声回应红衣少年的问话。
“没看见呀,他跟林恒都不在,方才大家陆续归来之时,我便粗略清点过一圈,迟迟没有见到这二人的踪迹,起初只当两人走得靠后,此刻看来怕是落在后头了。”
男子的一番话,让平地之上的氛围悄然泛起一丝微妙的波澜,在场众人心中暗自思忖,今日这场南山围猎,所有人清晨一同从行宫出发,出发前早已相互约定,日暮时分统一在此集合一同返程。
说好同去同归,眼下绝大多数人都已经平安返回,偏偏一下子漏掉四个人,怎么想都透着几分怪异。
此起彼伏的议论声还未平息,对面一排女子坐席之中,陡然响起一声惊慌失措的呼喊,瞬间吸引了全场所有人的注意力。
“哎呀!御史家的赵思思跟侍郎家的司徒月也不在,你们有谁看见她们了吗?”
这句话落下,喧闹的空地骤然安静大半,几乎所有人脸上都浮出诧异凝重的神色,人群里有人压低声音喃喃自语,语气里满是揣测与不安。
“这几个人怎么同时不见呀?该不会是几人事先约好,独自去往别处了吧?”
几名平日里和赵思思、司徒月相交甚好的世家少女脸色骤然变得难看,她们彼此对视一眼,眼底尽数藏着浓浓的忧虑。
作为朝夕相处、关系亲近的友人,她们清清楚楚知晓沈恒、林恒、赵思思与司徒月四人之间纠缠不清的爱恨纠葛。
一个不好的猜想悄然爬上心头,难不成今日这场围猎宴会之上,四人积攒许久的矛盾彻底爆发,又在密林之中再起冲突?
不安的气息在人群之间无声蔓延,一身素雅浅青色衣裙的宁舒缓步从人群之中走了出来,她抬头望向高台上端坐着的汐蕴,向前迈出数步,朝着高台深深躬身行了一礼,语气恳切又焦急。
“殿下,天色渐晚,外围密林幽深茂密,林中潜伏着不少豺狼虎豹,处处皆是凶险,如今失踪的四人皆是世家子弟,毫无应对山林猛兽的经验,可否恳请殿下即刻派人深入山林寻找他们?”
汐蕴端坐在高台木椅之上,纤细的指尖轻轻搭在雕花扶手之上,闻言微微颔首,双唇轻启正要开口应允宁舒的提议,可她话语才刚刚起头,一道急促尖锐的女声骤然从下方人群里猛地冲出来,硬生生打断了她尚未说完的话。
“不可!”
突如其来的阻拦声响彻空地,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朝着声源方向望去。
出声的王曲婷这才猛然反应过来,当众贸然打断皇族公主说话乃是天大的忌讳,她心头猛地一紧,后背瞬间冒出一层薄汗,急忙用力推开身前拥挤的人群快步踏出队列,双膝一弯直直跪倒在冰凉的地面上,脊背微微发颤。
“殿下恕罪,民女一时情急打断了公主说话,冲撞殿下威严,还请公主责罚。”
王曲婷伏跪在地面之上,头颅低垂,静静等候上方传来宣判,时间一分一秒流逝,耳边只有风吹过树梢的沙沙响动,高台之上久久没有传来任何声响。
她悬到嗓子眼的心稍稍放下,暗自侥幸,以为汐蕴打算就此作罢,不再追究她的过失。
可就在她悄悄松了半口气,准备慢慢直起身的时候,头顶上方,一道清冷淡漠的嗓音缓缓落下,不带半分温度。
汐蕴面容平淡,眼底不起一丝波澜,冷冷吐出话语,“是该责罚!”
霎时间,王曲婷一颗心直接提到了嗓子眼,一股刺骨寒意顺着脊背直冲头顶。
她心底一阵慌乱,暗自懊恼,自己怎么忘了眼前这位昭乐公主素来行事张扬果决,对待任何胆敢触犯她威严之人,从来不会心慈手软。
方才情急之下一时失言,当众打断公主言语,平白给自己惹出一桩祸事。
无数关于昭乐公主的传闻不受控制涌入她的脑海之中,那些曾经不慎得罪汐蕴之人的种种凄惨下场,一幕一幕在眼前浮现。王曲婷心中悔恨交加,暗自懊恼自己沉不住气,一时冲动贸然开口,此刻肠子几乎都要悔青。
汐蕴垂眸,淡淡俯视跪在地上惊慌失措的女子,语调不急不缓,慢悠悠开口继续说道,“你既主动认罪认罚,便按照宫中规制处置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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