琚执礼深深呼吸，勉强恢复了平静，“若非如此，你以为定国公府能有现在的一切？”
“你以为凭借你和太子的交情，陛下就会给你嘉奖。”
“纵然这些都不是你想要的——”
“陛下封你做大将军，我不是替你拒绝了吗？”
说到这点，琚系舟点了点头，似笑非笑，一时之间没有说话。
连琚母都尴尬地看着这位枕边人。
直到琚系舟开口，“是啊，帮我拒绝了我不想要的……”
“琚大将军，这嘉奖现在不是在您的身上吗？”
“……”
一片沉默。
但琚系舟才不在乎，既然已经撕破了脸皮，那就没有什么伪装的必要了。
“父亲，所以您现在的兴师问罪，又是为了什么呢？”
琚执礼喘着粗气，直截了当：
“我要你远离太子！”
并不意外的答案。
意料之中的话语。
琚系舟的眼中一片冰冷，反问道：“倘若儿子不这么做呢？”
“舟舟！”
眼看着气氛愈发紧张的琚母再次开口，这一次，她依旧是让自己的儿子低头。
“舟舟，你父亲是为了你好，你想想母亲，想想整个琚家……”
琚系舟只觉得前所未有的疲惫和麻木。
“母亲，您知道在九死一生的战场上，支撑我活下来的，是什么吗？”
“是我要去见他。”
琚系舟虽然没提“他”是谁，但几人都心知肚明，他说的是苏盏。
“呵。”
琚执礼笑出声来，眼神中带着嘲讽，也有隐忍已久的愤怒。
“逆子，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对太子动的是什么心思！”
“你以为太子会喜欢上你吗？”
“他只把你当成朋友，可太子是何等尊贵之人，他需要的不是朋友，他需要的只是盟友。”
“而一旦你站在盟友之列，你知道你会给定国公府惹来多少麻烦吗？”
“更何况，你喜欢太子，太子又岂会娶你为妻？”
“定国公府养了你十几年，我和你母亲在你身上花费了无数心血，耗尽了无数资源，就是让你进那深宫之中，做太子身边可有可无之人吗！”
和苏盏相识已经六年，琚系舟从未想过自己对苏盏会有什么别的感情。
他一直以为，这是友情。
他没有别的朋友，也没有和其他人建立如此亲密的关系，他从未想过他们之间的关系，他对苏盏的感情，还可以用别的词语来界定。
……喜欢？
他对盏盏，怎么会是喜欢呢？
他对盏盏，为什么会是喜欢呢？
他对盏盏，真的是喜欢吗？
从未想过的事情向琚系舟的脑海砸来，使得他的思绪一片混乱，只能抓住一些字眼，反驳琚执礼：
“殿下需要朋友。”
盏盏才不是只需要盟友。
“我不是殿下身边可有可无之人。”
他绝不会成为盏盏身边可有可无之人，他要的是能一直陪在盏盏身边。
可是……这样，真的不是友情吗？
琚系舟陷入了迷茫之中。
和父母的争执告一段落，午饭后，琚系舟怀揣着复杂的心情，再次入宫。
他轻车熟路地来到东宫，宫人看到他，纷纷行礼，没有丝毫阻拦，也无需通报，琚系舟便来到苏盏的寝殿内。
少年还在睡觉，溽暑难消，但太子的寝殿内一室温凉，让人不觉盛夏已至。
明明脚步声已经很轻，但琚系舟还是格外小心，无声走到了苏盏的床前。
隔着床幔，少年睡得正香，额间的发丝有些凌乱，挡住了一只眼睛。
天朝皇权血脉皆是金发，有传言说发色越金说明血统越纯正，也有传言称发色的明暗象征着生命力的强弱。
而苏盏的发色是琚系舟看过的最好看的发色。
带着一点微卷，在阳光下金灿灿的，像一只小狮子，也像小猫。
这只小猫现在正翻了个身，手从床幔内伸了出来。
琚系舟垂眸，看着那只手，神思却已然放空。
琚执礼的话语还在他的脑海中回荡着。
倘若他心思不假，对苏盏没有任何其他念想，便可以直接反驳琚执礼。
可这是一个琚系舟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问题。
在此之前，他都一直坚定地认为，自己是把苏盏当成了朋友。
因为知道苏盏很重视友情，所以他就格外珍视这一段情谊。
万万没有想到，自己竟然还抱着别的心思。
琚系舟的睫毛微微颤抖，脸色有些发白。
他明明知道的，苏盏需要的是友情，他为什么要动别的心思？
若是被盏盏知晓，盏盏会不会很生气？
竹马之谊，本来只是纯粹简单，是来日方长的多年过后的某一日，突然明白什么叫做喜欢之后，才发觉原来这就是喜欢。
而琚系舟本来就对感情一知半解，又被琚执礼过早地干预，施以恐吓，便会认为这种感情是不好的。
会认为自己不应该喜欢盏盏。
下意识地抑制，以免“一错再错”。
他绝对不能让盏盏讨厌他。
琚系舟伸出手，在半空之中悬而未落，几秒之后，终于落定。
——他轻轻挑了挑床幔，让少年的手再次被床幔遮住，就这样站在床前，等着苏盏睡醒。
苏盏着实睡了个好觉。
因为天朝打了胜仗，永帝大赦天下三日，苏盏这几天也得了便宜，都不用听课了。
这三年来，苏盏上的已经不是徐阁老的“小班制”了，而是和其他皇子一起听学，请的先生也是多达数十位，什么都要学。
苏盏自然不笨，他只是有些懒。
你是说早上六点就要起来练剑吗？
你是说晚上九点还在挑灯夜读吗？
这“皇子速成班”他都上了三年了，什么时候是个头啊。
可惜没有教育局，不然高低来个给中小学生的减负清单。
天皇老子来了……哦，他爹就是天皇老子，就是天皇老子让他上这些课的。
累瘫。
嵘皇后逝世后，永帝越来越严厉，明皇后原本是位昭仪，也有位皇子，比苏盏小一岁。
而永帝愿意立她为后，只因为明昭仪抱皇子的姿势，很像嵘皇后抱苏盏。
要先摸一摸头发，把被风吹乱的发丝顺好，然后弯着眸子，微微弯腰，稳稳地抱住他，再把脸庞轻轻地和心爱的孩子贴一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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