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一根针都比之前炼制的星陨银针更细，细到肉眼几乎看不见。针尖在灯光下只是一线若有若无的银光，针身的粗细均匀得像用机器拉出来的。针尾的纹路是天然的流动纹，每一根的纹路都不相同，像人的指纹。赵大雷拿起一根，将雷气注入。针身从针尖到针尾同时亮起，蓝金色的雷光在银针上跳跃。星髓银针能承载的雷气量是星陨银针的双倍，而且雷气在针身上的传导损耗几乎为零。
古鸣凑过来，接过一根银针对着灯光看。银针在他指间微微颤动，针尖在灯光下几乎没有反光，像一段凝固的闪电。“这针，能救命，也能杀人。赵小友，你这一手，老夫服了。”
赵大雷把三十六根星髓银针一根根收进针囊。每一根针都有固定的位置，针囊的内衬是他用雷击木的树皮亲手缝制的，雷击木的灵气能温养银针，让它们在使用时更加锋利。
苏静静趴在桌边，下巴搁在桌沿上，看着赵大雷收针的动作。“赵神医，你的针越来越细了，我看着都怕扎不准。”
赵大雷把最后一根银针收好，合上针囊。“练多了就准了。你今天挑的那块石头，是极品的星髓铁，价值上亿。你五十块钱买的。”
苏静静的脸从桌沿上弹起来。嘴巴张着，眼睛瞪着，整张脸上的表情只有一个意思，你在逗我。赵大雷没有在逗她。苏静静慢慢低下头，看着自己双手捧着的那只“石头兔子”。兔子还是那只兔子，灰褐色，粗糙，底下有两只耳朵，像一只蹲着的兔子。但此刻在她眼里，这只兔子浑身都在发光。
“那我岂不是花五十块赚了一个多亿？我的天，我这辈子运气最爆棚的时刻，就是捡了这只兔子。不对，是遇到你。遇到你才是运气最爆棚的时刻。”
她说这话的时候声音不大，语速也快，说完就后悔了。脸从耳根一直红到脖子，火辣辣的烫。她低下头假装在摸那只石头兔子，手指在兔子耳朵上来回摩挲。
云恩娜在旁边听到了，相机举起来遮住了半张脸，只露出一双弯成月牙的眼睛。她在相机后面无声地笑了好一会儿。
次日，众人开始往回赶。
车队驶入京城地界的时候，天刚蒙蒙亮。
晨光从东边的天际线渗出来，把整座城市镀上一层淡淡的金色。街道上还没有多少行人，早餐铺的蒸笼已经冒起了白茫茫的热气，包子和豆浆的香味混在一起，顺着车窗飘进来。苏静静趴在车窗上，看着那些熟悉的街景一幕幕从眼前掠过，眼泪不知怎么就流下来了。她用手背擦了一下，又流了，再擦再流。她不是个爱哭的人，但这十几天在西北经历的事情太多了，多到她的情绪容器装不下，一到家就溢了出来。
赵大雷把车停在医馆门口。
医馆的门已经开了。石头蹲在门口择药，周谦在诊桌后面整理病历，洛瑶在柜台后面看书。三个人各忙各的，和十几天前赵大雷离开时一模一样，像是时间在这里被按下了暂停键。石头听到车声抬起头，手里的黄芪撒了一地。他站起来，在围裙上擦了擦手，眼眶一下子就红了。他想跑过去，脚被门槛绊了一下，整个人往前踉跄了好几步，撞在赵大雷身上，像个炮弹一样砸过来。
“师父！你们可算回来了！”石头的嗓子劈了，说话的声音像生锈的铁门在开合。他抱着赵大雷不撒手，鼻涕眼泪蹭了一肩膀。周谦站在诊桌后面，手里的笔还握着，推了推眼镜，镜片后面的眼睛也是红的，但他没过来，只是站在那里，嘴角弯着，弯出一个大大的弧度。洛瑶从柜台后面站起来，书掉在地上忘了捡，她走到赵大雷面前，站定，鞠了一个躬。
赵大雷拍了拍石头的肩膀，把黏在身上的徒弟轻轻拨开，走进医馆。药柜还是那个药柜，诊桌还是那张诊桌，墙上的锦旗又多了几面。他深吸一口气。当归、黄芪、甘草、艾草。还是那股味道，混着清晨的凉意和木头的气息。
石头擦干眼泪，蹲下去把撒了一地的黄芪一把一把捡起来。周谦把赵大雷的诊桌擦了又擦，脉枕摆正，听诊器挂好。洛瑶倒了杯热茶放在诊桌上，杯沿朝着赵大雷的方向。
苏静静回到楼上自己的房间，把那块石头兔子放在床头柜上，在床边坐了一会儿，然后躺下来，把脸埋进枕头里。枕头还是她走之前晒过的，有阳光的味道。她翻了个身，看着床头柜上那只灰褐色的石头兔子，伸出手指戳了戳兔子的耳朵，嘴角慢慢弯了起来。
下午，周谦拿着病历本走进诊室。医馆这几天的经营情况、病人的数量、药品的消耗、财务的收支，他一项一项汇报，条理清晰。赵大雷翻着病历本，石头的字还是歪歪扭扭的，但比走之前工整了不少；洛瑶开方子的思路也成熟了。他点了点头，合上病历本。石头在门口探出半个脑袋，被周谦看了一眼又缩回去了。
周谦没有走。他站在诊桌前面，手指在病历本上轻轻敲了两下，犹豫了片刻还是开了口。“师父，您不在的这段时间，京城发生了一件怪事。有个自称‘神医’的江湖郎中，姓胡，叫什么没人知道，都叫他‘胡半仙’。这人专在茶馆酒楼里给人看病，说他医术天下第一，华佗扁鹊都不如他。他治好了几个小毛病，什么腰疼腿疼失眠多梦，用的药也不知道是什么方子，病人吃了确实见效快。名气就传开了，现在京城不少人拿他和您相提并论。有人在茶馆里说赵神医和胡半仙谁的医术更高，争得面红耳赤，差点打起来。”
周谦推了推眼镜。“这人会不会是冲着我们来的？”
赵大雷靠在椅背上，把那杯凉了的茶端起来喝了一口。茶凉了，苦味更重，回甘也更明显。“让他去。嘴长在别人身上，爱说什么是别人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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