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家奶奶说到这里,望着河水安静下来,轻轻叹息了一声。
遥望河面,夜晚的江水静静的奔流,仿佛见惯了人间的悲喜哀愁,早就波澜不惊。
停了一会,向家奶奶这才又说:“后来,向家死了女儿,家族的人都看不过去了,大家都气不过。当时群情激昂,集骤了近千人,去找黄家的麻烦。”
我皱了皱眉,努力让平静,只希望作恶者受到惩罚,能为问水娘崽出口恶气。
可是,谁知道事情并非如我所愿,只听向家奶奶又说:“当时,向家虽然在当地也是有头有脸的大户,但黄家却有人做官,算是掌着实权。看到大家闹事,黄家也推搡不过,便让那个负心汉给向家赔不是。想不到那个畜生不以为意,虽然上向家祭奠,却带了一队护卫,态度明显不诚恳,就是走走过场,哪里有什么悔过之心哟!”
我听了不免愤怒……不过,黄家既然敢做出这种事,想必也算定向家拿他没辙,整个事件除了休妻这个环节,黄家也没让问水娘去死,除了道德上的遣责,法律上拿黄家根本没任何办法。那个禽兽既然敢抛弃问水娘,肯定是没有悔过之心的。
我根本不知道,黄姓畜生比我想得还坏,这也是问水娘化为魔僵的原因。
就听向家奶奶咬牙切齿的又说:“本来大家以为,黄家就算走过场,这事也这么过去了,但是黄家的负心汉,感觉给向家服软丢脸,便公开说问水娘不是,包括他那个妓院的狐狸精,也编排问水娘不是。说她自己怎么怎么,问水死了是活该。只怕孩子并非黄家血脉。一时间流言四起,甚至说问水娘品行不端,最终才被黄家休掉的!”
我听得瞠目结舌,就听向家奶奶啐了一口:“婊子婆娼妇,那种地方出来的贱女人,牙尖嘴利能有什么好话,一来二去,问水娘反而被说得一无是处,好像还比不上娼妇了!”
向家奶奶说着气得不行,抬手力拍打着双腿,用以表示愤怒。
只听她愤然又说:“那会儿还是问水娘头七,估计那个娼妇,跟自己熟悉的婊子说了什么,一时风言风语传遍安江,后来越传越离谱,甚至说问水娘是偷人怀了野种。没脸见人才投河自尽……头七那晚,就出事了。”
向家奶奶说到这里,浮起些许激愤,慢慢说:“当天晚上,黄家的负心汉带着娼妇在河上的花船上喝酒,突然阴风大作,问水娘带着儿子出现在船上……当时有人是亲眼见过的,那个娼妇坐在船上,没下水就活活被淹死了似的,莫名其妙全身都水淋淋的,然后就跟溺死是一模一样的。可惜……”
向家奶奶说着一声叹息,气道:“可惜,那个负心汉却逃掉了。遇到这种出活鬼的事情之后,他也害怕了,便调去一个没有河的地方做官,从此再也没回安江。”
我皱了皱眉,感觉天道不公,罪魁祸首竟然逃之夭夭了。
却听向家奶奶叹息:“没错,黄家是出了这么个畜生,但是他家平时还算行善积德,正是这样才导致他家后代逃过此劫,反正这个畜生成了问水娘心病。后来江面出事的船只,最先是有人在提她,有人提这个黄姓畜生和娼妇的名字,船就会莫名其妙的沉水……搞到后来,只要船上有姓黄和跟娼妇同姓,也会沉没。”
我这才明白,为什么问水娘当年搞得整个沅江船只禁行,原来如此!
正在沉吟,就听向家奶奶这时叹息道:“这个世上,能让问水娘带崽离开石棺的,只有这个黄姓畜生和那个娼妇的名字……可是,到今天那么久的事了,谁还知道他俩的名字?这个变成老鼠跑去我们家的人到底是谁,究竟想干什么,真是作孽啊!”
我愕然看着向家奶奶,就听她又说:“事情过了那么久,可怜问水娘还那么厚实,她那个负心汉只怕死了万把年,骨头打鼓都不可能了,她却以为他还活着!”
我慢慢转过身来,凝视着河面说:“奶奶,你说问水娘崽现在在哪儿,河里吗?”
向家奶奶沉默一会,这才轻轻叹息:“问水娘还能去哪儿,她就淹死在这河里,肯定只能在河下来回。现在河面没有船只行驶,没人提及她那个负心汉,让她报复翻船。现在河面行走的船少了,谁还知道她负心汉的名字呢,所以河面才没任何动静了。”
我看着空荡荡的河面,这才明白是什么原因。
自从下游修了电站之后,河面行船早就没有了,捕渔的渔船也快没了,就算有也没人姓黄,整个河面就寂静下来,问水娘崽想报复也没人让她出气,就这么安安静静,平静无波。
可是,这明显就是一个巨大的祸患,就像炸弹随时会被触动。
我略一犹豫,这时不免对向家奶奶说:“奶奶,你在这看着,我下河去找她娘俩。”
向家奶奶愕然,她一把拉住我,失声叫道:“这可使不得丁伢仔!问水娘回到沅河,就算是你向爷爷也不敢随便下河,她一入水就凶性大发,天王老子也劝不住的!”
“没事。”
遥望河面,回想着当初在石棺中看到的母子,我相信她还信人间有善。
无论谁遇到这种涛天怨愤,都无法冷静,会疯狂报复,这是本能。
如果我能让问水娘知道,她那个负心汉其实早就死了,她下河早就于事无补,或许能让她放下执念吧。也许,让问水娘超出那种顽固的仇恨,是唯一能让她释然的方式。
我开始脱衣服,若无其事的笑道:“没事奶奶,我是水蛊,就算问水娘不愿意听我劝阻,她也没办法将我淹死在水里。我认识她,也认识她的孩子……如果我都不能劝阻她,这世界上应该没有人能阻止她娘俩了。我下河了奶奶,你帮我拿着衣服,等爷爷回来。”
“问水娘叫什么名字?她儿子呢?”
“向朝宁,儿子哪有名字,按辈份,我们叫他宗儿。”
我将长衣长裤脱了,走近河边,往水中一跃,扎入了幽深的河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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